公爵(第1页)
霍伊大学医学院主楼大讲堂内,午后的阳光自高耸的长窗倾泻而下,洒落在整齐排列的阶梯式坐席上,在地面与长桌之间,投下一道道听讲者专注而安静的侧影。
身穿鲁恩式低调黑色礼服的泽菲尔·索恩爵士,立于讲台中央,近乎脱稿地讲完一例毁损性创伤急救处置的前沿案例分析,台下随之响起一阵持久而克制的掌声。
待掌声渐渐落下,他才清了清嗓子,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微微抬手,示意众人重新安静下来,语调平稳却较先前更为轻悦,含笑开口道:“诸位,枯燥的学术环节暂且到此为止。接下来,我们不妨聊一点轻松的设想。”
“要知道,我们如今虽已能为患者截肢、缝合创口,在药物麻醉下剖开腹腔进行治疗,但在数十年前,这些血腥却极为有效的救治手段,还不是被当时认知有限的人们,视作‘渎神’的邪恶行径?”
“而今天,我要在这里提出一个更为大胆的‘假设’——”
这位临床经验丰富的恩马特港医院副院长,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谨慎的幽默,特意强调道:“诸位可要留意,我说的仅仅是‘假设’,并非‘断言’。”
“毕竟我尚且没有搜集到足够的临床实践,支撑我将它书写成严谨的论文,可这并不妨碍它成为今天这场讲座末尾的一点思想火花,成为我们未来携手探索新领域的起点……”
诺兰在笔记本上总结完方才从临床案例里得到的实操灵感,笔尖微微一顿,抬眼望向讲台上的泽菲尔爵士。
他不动声色地于上百人的大讲堂中,悄然散开感知,细细辨识起那一道道各不相同的生机波动。
自从意识到自己可以做到这一点,诺兰但凡有机会,便会进行这种隐秘的“练习”。
他想要借此分辨出周遭生灵的真实状态,提前察觉异况,将这份感知化为规避风险的本能,在这个充满危险的诡异世界里,为自己多添一张生存底牌。
“……既然坏死的肢体可以切除,狰狞的创口可以愈合,那么受损的脏器,是否也能‘重生’,或是被‘替换’?”
泽菲尔爵士的讲演仍在继续,其论述内容愈发令诺兰心生重视,而台下细碎的议论声,也随之变得越发明显。
“我诊治过无数因心、肺、肾脏衰竭而遗憾逝去的患者,他们的肌肉依旧强健、骨骼仍然硬实、血管尚有弹性、血液并未冷却,却仅仅因为某一脏器的腐朽,便被宣告了整个生命的终结——这难道不是一种残忍的不公,一种奢侈的浪费?”
话音未落,台下已掀起一片压抑的哗然。
诺兰留意到,贵宾席间陪同大人物的几位医学院老教授,有的佯装擦拭眼镜,垂头不语;有的嘴角下抑,死死盯着主讲人;有的干脆致歉起身,似是要提前离场。
但仅凭浅薄的旧日医学常识,诺兰仍从泽菲尔爵士的讲述中,洞悉了对方真正追求的技术——
器官再生与异体移植。
这使他不禁联想到当前时代,在这个暗藏非凡力量的奇幻世界里,医学上竟连“血型”这一外科基础概念都尚未被世人系统认知。
疑难重症的输血治疗,仍依赖“以血补血”的模糊经验。
能匹配血型侥幸活下来的患者,会被视作蒙受神明眷顾的奇迹。
而不幸逝去的患者,则常会被人唏嘘是其命运不济或罪孽深重,总之难获神明的庇佑。
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在病患只能赌命的当下,若是能遇上拥有非凡手段的“药师”、“医师”等超凡治疗者,该是何等的幸运。
也难怪黑夜教会比起判处他极刑,更愿意以“赎罪劳役”的形式,将他跟常年直面诡异与危险、伤亡率居高不下的值夜者小队强行绑定。
“先生们、女士们,不可否认——当今医学,已从模糊的猜测,逐渐走向了实证与解剖。”
褐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泽菲尔爵士,并未因台下异样的反应而停顿。
他将双手轻轻按在讲桌边缘,眸光依旧沉静而锐利,吐词清晰、语速平缓地接续道:“通过切开血肉、观察脏器、记录病变、比对差异,我们终将绘制出生命精密运转的图谱,理解神明恩赐背后的真实法则。”
“这并非僭越,更不是对神圣的亵渎,而是以理性之光、谦卑之心、人类之手,去探寻、去领悟、去触碰那被长久遮蔽的世间真实,延续至高存在所赐予的宝贵生命。”
“感染会被控制、创伤会被治愈、奥秘会被揭开。”
泽菲尔爵士顿了顿,举止优雅地微微俯身,声音沉稳而富有感召力:“我相信,这一切本就蕴藏在神明的恩典之中,而我们所要做的——”
“不过是遵循祂的指引,凭借自身的天赋与勤勉,去努力读懂祂精心编写的这部生命之书。”
话音落下,大讲堂内一片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