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第3页）

身旁的人没有继续回应。

“你可能不相信，”姜郁禾身上的香气仿佛有让人倾诉秘密的魔力，林焕之把头埋入她颈侧，声音有些含糊，“第一次见面之前我就梦到过你了。梦里你也受了伤，但是特别凶，上来就问我是谁，还掐我脖子。”

“你就当我在瞎说吧，”林焕之摇摇头，语气有些自嘲，“我也是想太多，人怎么可能会预知到未来呢。”

“我相信。”姜郁禾的声音很平静，目光依然望向眼前蓝色的海面，“我相信你，焕之。”

林焕之抬眼去看姜郁禾的表情，在深蓝色的荧光中，对方的神情无比认真。

沉默了一会，她听到对方轻声问：“焕之，如果我真的是圣女呢？”

林焕之想起路上听到的广播。那个被供奉在中心区，被迫牺牲念能与光阴的女人。那些每周都会响彻大街小巷，以“使命”为由的绑架。

她不喜欢这样的如果。

她摇摇头：“怎么可能呢。如果你是圣女，现在就应该和广播里说的一样，在中心区支撑着屏障，守护着你的子民什么的。”

“况且，”林焕之看着姜郁禾，“如果圣女离开了中心区，屏障就会消失。到那个时候，整个安全区都会——”

她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而你好好的在我面前呢。”

“如果呢？”姜郁禾的眼睫垂下，执着地再次发问，“反正是假设。”

林焕之沉默了片刻。她想了想，随即坐直身子，目光灼灼。

“那我希望你不要做圣女。”她的声音在这片无声的深海中显得格外清晰，“你不应该做那么辛苦的事。你是你自己，不是什么神明的化身，不应该背负任何人的期望。”

姜郁禾也转过来和她对视，重复起她刚才的话：“可如果圣女离开了中心区，整个安全区都会毁灭。”

“即使是这样，你也认为我应该离开吗？”

电影继续播放，放映机投射出的光影在二人间流转。那是林焕之最喜欢的一部电影——褪色的深蓝，孤独的沉船，还有无边无际的海平线。

林焕之望向画面上的那片海，指尖无意识地交错上姜郁禾的手指。

“对，”林焕之的声音很轻，“而且，我会强行带你离开。”

把安全区的存续捆绑在一个人身上，本就是这世上最大的不公。因此，她不仅应该逃离这样的命运，更不该背负任何莫须有的指责。

这就是林焕之的答案。

姜郁禾微微睁大了双眼。

“你可能不知道，我修车很厉害的，”林焕之笑着向她眨眼睛，“我可以带着你和师傅一起去屏障外，就去找这样的一片海滩。到时候我们开一个车行，不仅修车，还可以修船。有人来追我们，我们就开着车，乘着船，一起去比海还要远的地方——”

话音未落，她自己也愣住了。

林焕之转头望向床边那张微微褪色的海报。时隔太久的心念被重新拼合，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似曾相识的画面，仿佛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归处。

她以为在那个雨夜预感到相遇就已足够不可思议，可原来在相遇之前，她早就私自敲定了未来。

这在寻常人的定义里，是不是叫作命中注定？

光束投映出的海面波光粼粼，蓝色的光在她们脸上晃动，是潮汐也是呼吸。

而她甚至还来不及理清这些思绪，姜郁禾就倾身吻了上来。

这是一个太过突然的吻。温热的触感落在唇上，林焕之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姜郁禾的手覆上她的脸颊，轻柔得宛若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她的睫毛在蓝色光影中投下细碎的阴影，呼吸交缠，裹挟着一种令人眩晕的甜蜜。

林焕之闭上了眼睛。

那些关于梦境和现实的困惑此刻全被融化。命运也好，选择也罢，她不知道如此短暂的相遇是否允许一段情感的发生，只知道面对此时近在咫尺的姜郁禾，除了与她吻得更缠绵，她没有第二个选择。

视线模糊，眼前浮起的水汽也被光影染成蓝色。姜郁禾紧闭的睫毛微微颤抖，她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手紧紧抓着林焕之的衣服，仿佛怕一松手就会终结这场幻觉，消失在这片虚幻的海洋里。

画面上的沉船正缓缓倾斜，船身划过海面，激起层层涟漪。那些气泡从船身剥落，向上浮动，如同无数个破碎又重组的梦境。

她好像真的与姜郁禾一同没入这片深海，心甘情愿要赌上余下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