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第1页)
林焕之的步伐有些凌乱。
她迅速驾车离开市集,将车停回车行门口时,方才和那个女人对视的惊惧还在脑中挥之不去。
安序署的人真的如她梦到的一般来到了第九区,却又没有上门同她发难。难道这也是预知梦的偏差?那她们的目标是什么,接下来又会怎么做?
姜郁禾先前说过,她所在的地方有许多人一同逃了出来。难道是因为内区某个实验室发生了意外,致使实验体出逃,进而让安序署不得不到边缘区域来搜寻她们?
先前虚虚实实的画面像胶片一样在脑内一帧帧切换,林焕之眉头紧锁,越来越难以区分梦境和现实的边界。
可无论如何,当下最重要的事,是确认姜郁禾的安全。
林焕之加快步伐,耳边源源不绝传来单调而虔诚的声音:
“。。。。。。初代圣女以一己之力建设伊甸屏障,建立了世界上最后一处庇护人类的安全区。她的光辉事迹将永载史册。。。。。。”
又开始了。林焕之心想。每周这个时候,神谕系统都会循环广播有关圣女的传说。
“。。。。。。初代圣女沉寂后的漫长岁月里,人们坚守信仰,祈祷神明的眷顾。直到十年前,因人们信仰的纯粹,神明终于降下旨意,新的圣女觉醒。她以自身的念能支撑着伊甸屏障,守护着安全区的每一位公民。。。。。。”
广播的声音带走她的思绪。林焕之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那层半透明的屏障横亘在云层与地面之间,如同一个倒扣的巨大穹顶。
此地邻近边缘,甚至能看清屏障弯折落下的弧度。它泛着微弱的荧光,在阴沉的天色里仍清晰可辨。
好像又要下雨了。
她望着天际的屏障,想象了一下那个被供奉在中心区,万众景仰的存在。
从成为圣女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背负着整个安全区的存续。被无数双眼睛注视,被无数个期望压迫。没有童年,没有自由,仅仅是为了那些她可能永远都见不到的,所谓的人民。
如果生来便被赋予这种命运,那不是太可怜了吗?
她甚至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自己的名字。或许在世人眼中,“圣女”这个称号本身就已经取代了她作为个体的全部。
平凡人尚且会因为生活的苟且而咒骂上苍,那她会不会也曾在某个深夜,怨恨过这个将她捧上神坛的世界?
她没有资格妄加断言,可这样的人生是不是太过不公?
林焕之不知道答案。
她收回视线,加快脚步往家走。广播还在继续,而她不想再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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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焕之推开门,看到姜郁禾站在窗户前,一路上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下来。
姜郁禾换上了那天她们去市集买回来的一条白色长裙,腰间用细带打了一个极小的结。光线从窗外透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这身装束让她整个人显得温和又疏离,带着一种近乎虚幻的圣洁感。
“欢迎回家。”姜郁禾听到声音,转过身向她微笑。
林焕之愣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她脑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若她某天真有幸见到圣女那般神圣的存在,大概也就是此刻眼前这般景象吧。
“外面现在很乱,”林焕之脱下外套,心有余悸地叮嘱道,“安序署突然来第九区封了集市,还设了许多哨点。你这几天千万不要出门。”
我担心她们在找你。
林焕之犹豫了一下,还是咽回了后半句话。
“好。”姜郁禾点了点头,像是根本不在意外界的消息。
接着她走近几步,端详林焕之的脸色,仿佛这才是此刻唯一要紧的事:“焕之,你看起来很疲惫。”
“嗯。。。。。。”林焕之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状态有多糟,早晨的头痛还未完全褪去,方才更是在市集有了不愿回想起的偶遇,“确实有点累。”
“去休息吧,”姜郁禾轻声说,“我陪着你。”
林焕之点点头,走到床边几乎是直接倒了下去。她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意识很快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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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在更早之前,林焕之就该明白,睡眠对于她而言已不再等同于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