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第2页）

-

“这次的单子有点麻烦，”卫行川上了车，一边发动引擎一边说，“对方要的是全套改装，需要加设酸雨屏障。”

车子驶出车行，一路向边缘地带开去。

“什么型号的车？”林焕之问

“旧款的运输车，灾变前的老古董。”卫行川啧了一声，“念构机老化得厉害，我看了一眼，能量转化率估计只剩三成。”

“难度大吗？”

“技术上倒不难，就是费时间。”卫行川扫了一眼后视镜，“车太老了，念构机得拆下来重组，还得加一个念能发生器。不然就算装了屏障，车子也带不动。”

“这么勉强，就算改好了又能开多远呢？”林焕之皱眉。

“看造化了。”卫行川耸耸肩，“最近这种单子多起来了。安全区不太平，总有人想往外闯。”

第九区已是伊甸屏障的边缘，再向外就是无人区。广播每天都在循环播放，屏障之外，酸雨浓度是安全区内的十倍，辐射超标，到处都是变异生物。警告公民切勿擅自离开安全区。

可也有传言说，这不过是执政者为了把人困在安全区而编造的谎言。虽然那些不信命向外闯的人，也从未再回来验证过真假。

谁也不知道安全区外究竟是传言中的世外桃源，还是真如每天播送的那样，是片寸草不生的死地。

林焕之沉默片刻：“往外闯。。。。。。真的能成功吗？”

“不知道，”卫行川看了她一眼，半开玩笑地叮嘱，“你改改车就行了，可别太好奇，外围没那么容易闯。你要是跑丢了，我上哪儿再捡一个？”

“我不想去外面。”林焕之的语气很平静。

林焕之靠在车窗上，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她没有说谎。第九区的人不是削尖脑袋向内城区钻，就是铤而走险往外围闯，可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念头。

她没有八岁以前的记忆。卫行川说她是流落在第九区的孤儿，是她某一次去边缘地带收废料，把垃圾堆里的林焕之捡回了家。

安全区内的公民统一被划分为四个等级，普通人通常是第三等，而林焕之这样连出生证明都没有的孩子则默认归为第四等，地位也就只比罪犯高上一点。

四等公民不能自选房产，没有接受教育的权利，长期被视作边缘人群和社会的不安定因素。在第九区生活的四等公民听起来让人很绝望，理应是活得最艰难的一种人。

可林焕之自有记忆起，就没有经历过什么苦难的日子。

卫行川把她接来自己家中照顾，亲自教她读书写字。她天生没有念能，卫行川就带她在车行工作，教她机械原理和维修技术，给了她一技之长。

换言之，处于这样的庇护之下，林焕之从来没有身为社会底层的实感。

对寻常家庭来说，满足一个孩子的温饱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事。可在第九区，能养活一个孩子的家庭少之又少。有条件的早就购置房产、疏通关系去了内城区。被迫留下来的多半只能咬牙硬撑，盼着孩子足够命硬，总有一天能出人头地。

王婶家就是最近的例子。王乐然从小念能天赋就好，是王婶的希望。她每天起早贪黑经营小饭店，攒下的每一个点数都是为了有一天能托着小乐离开第九区，去内城区过上更好的生活。

林焕之从没想过要晋升身份，进入内区，或是干脆像那些改装车的客户一样去外围闯荡。车行的小小世界组成了她所有的记忆。卫行川喜欢喝茶，看看旧片子，看着懒散却总有办法把日子过下去。林焕之总是有这样一种感觉，好像只要有师傅站在身前，所有问题就都能迎刃而解。

人人说第九区不好，可如果人一生一定要选个地方作为自己的“家”，林焕之并不想去更远的地方。

车窗外的天空突然飘起了细雨，卫行川咂嘴：“啧，这鬼天气。”

卫行川开车很快，车辆在雨中的道路上颠簸前行。没过多久，那座藏着她们最大秘密的废弃仓库就出现在视野尽头。

林焕之透过车窗向外看，她记得这条路。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天上也在下这样的雨。

“到了。”卫行川把车停在破旧建筑前，“焕之，走吧。”

林焕之下车，看着眼前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建筑。外墙的涂料早被侵蚀得七零八落，门上的锁也锈迹斑斑。门口几棵树被酸雨淋得枝叶斑驳，在雨雾中显得格外萧索。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

其实很久以前，她和卫行川之间并非没有不得不瞒的秘密。

直到她十五岁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