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铁盒(第1页)
为什么在梦境里她看不清林眠的那张脸?
李婉清面前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米粥,是央宗妈妈带过来的,煮得很烂,甜度对于她来说刚刚好。
“谢谢你,央宗妈妈。”李婉清眯眯眼,握着勺子的手轻轻放开,双手合十,向她行藏礼。
卓玛面上的表情在听见她的道谢后变得格外复杂,一反应过来,连连摇头。
她指窗外的神山。
李婉清视线跟随她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应该是我,谢谢您和林老师带回我那愚蠢莽撞的孩子。”
卓玛坚定地认为是自己的孩子突然上山冒犯了山上的神仙,冲突了自然,不然神山不会在一个原本愿意赐福的丰收年动怒。
年轻的老师蹙眉,把还裹着纱布的手轻轻覆在桌玛有些粗糙的手背上,拍拍,安慰。
说话轻柔却有力量:“央宗拥有这个年纪其他孩子不曾有的勇敢,这一点不是莽撞,不是愚蠢。”
“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成长,而如果不是他拥有这份勇敢,我和林眠也不能从山上下来。”
桌玛显然还是有所动容,只不过还是噤若寒蝉,沉默地盯着地面。
像是做出了什么打算,她恍惚一瞬,站起身,很郑重地向李婉清鞠躬,随后启唇,沉沉道一声:“我要去赎罪。”
李婉清有些茫然,没有明白桌玛口中的“赎罪”的含义,但又很害怕是另一种极端。
她转身往门口走。
“桌玛——”
停住脚步。
“你没有罪。”
桌玛回头,眼含热泪,刻意用藏语回她:“我有。”
一扇门再一次隔绝了两个世界的人。
李婉清不会理解一个一生将信仰视作一切的人眼里的罪孽究竟是什么。
在她看来,劫后余生,应当再度感激自己还存活着能面对现实。
但在桌玛看来,两次信仰的崩塌,她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信徒,而对着自己视作苍天的神,竟然再也无法跪拜。
对于拥有坚定信仰的人,高高捧起的的供台里装着生命里的一切,一但崩塌,世界不再。
而对于没有信仰的人来说,被喜欢的人喜欢就是一种可以飞蛾扑火的伟力,一直到燃烧成灰烬都不曾悔过。
李婉清木然盯着窗外,突然很想知道另一个病房里的林眠有没有醒过来。
想知道,那片玫瑰田有没有开满一整个盛夏。
她试着将被子掀开,抬起左腿,虽然活动不算灵活,但已经能使上力了。
紧接着,左脚落地,钻进拖鞋。
右腿跟上,她双掌撑着床面,艰难起身,身体在站起的一瞬间,扯回了扶着的动作,变作拖着空气。
有点痛。
不知道她痛不痛。
李婉清腰没直得起,每一步都走得痛苦万分,却还对着空气,像是为了显化般喊:“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