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剪月光(第1页)
牦牛拖着林眠走的每一步都很稳妥,李婉清一路上都关注着林眠的状态,即便已经双眼迷离到看不清楚路,还是撑着最后一口气,一直到走到雪线附近。
这是这辈子她最为胆战心惊的一次经历,哪怕是最接近自己死亡的那刻,都没有这样慌张过。
原来自己早就做出了选择。
如果生命是一场赌局,那自己的每个选择就是手中紧握的筹码。而在爱林眠这件事上,她自愿孤注一掷。
这次的对手是残酷的自然,而她用自己的血,为爱人挖出了一条生还路。
由于失血过多,李婉清的脸色煞白,在雪山上已经形如枯槁,生机甚至比不过摇曳着的树。
央宗很快注意到这一点,给她递过来一块酥油,示意她咽下去,能恢复些热量。
李婉清只是看了一眼,又转过头看前面已经模糊着的路。
太阳已经下山,路上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暮色背着山林惴惴不安地一晃又一晃。
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带着林眠赶快下山,接受当地医生的治疗。
但她眼皮却很沉,时刻都要紧紧闭上。
李婉清摇晃着头,试图清醒过来,可眼前的天地发生了倒转,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随后就失去了感知,倒在雪地上。
央宗闻身,从另一侧绕过来,并没有费什么力气,将李婉清架在自己背上。
暮色笼罩神山,风声嘶吼在他耳边,少年牵着牦牛,带着两个晕过去的人步步往雪线之下走去。
这两个人都是为了救自己而来,也是为了给这里带来新的春天而来,却在此刻沉沉昏过去。
他还没来得及向她们道一声谢。
央宗突然意识到她们的不一样。
她们不是自己在小说里看到的那些为了追名逐利而假惺惺的人,她们也没有因为在这片土地上的严寒而抛弃对方。
原本,对于她们的感情,他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在他接受的教育里,只有男孩和女孩才会有无比纯真的感情,而像同性相恋的事情,他也是第一次见。
但是他看到了林眠为了避免李婉清陷入危险而选择自己上山。
看到了李婉清不管不顾一定要救出林眠的坚毅,哪怕自己伤痕累累。
央宗回头看背上李婉清的手。
忍不住热泪盈眶。
伤口几乎布满整个掌面,连昏迷过去的最后一秒,还紧紧抓着连接在林眠腰上的那根登山绳。
看起来,真的就像被一根绳捆绑,就算是死亡也无法分开的一对。
其实爱不是一种多么伟大的力量,但当两份双箭头的爱化作河水,迟早可以填满所有春天的池塘。
爱是勇气,让你加诸己身,能够有挥剑屠龙的果敢。
爱是温柔,让一个自怨自艾的人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爱是一本书,没有结局,怎么也读不完,所以我们的一生都在这本书上做批注。
恰好,她们能成为彼此的忠实笔友,划掉错误的过去,重新开始。
而那支被紧握的笔有另一个名字——诚。
和接应的老师会面的时候,人群中出现了三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看面孔,很明显不是藏区的人。
应该就是林眠叫来的专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