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线以上(第1页)
在藏族传说中,当世界第一缕阳光照耀到冈仁波齐的时候,便有了第一头牦牛。
多数藏族人相信,牦牛真正的主人,是山神,而不是人。
人只是为了对抗残酷的荒野,依赖了牦牛的力量,而这力量唯一的来源,也是荒野。
从神山最低的山口一直到逼近雪线,她们的足印都被越来越大的雪所盖住,一回头,再也找不到来时痕迹。
虽然每个人都穿得很厚,但还是无法在神山这样高海拔的地方适从气温。
索朗达杰的嗓音都喊到嘶哑,但一路过来,都没有一点央宗的痕迹。
“央宗——”
这一声,是所有人一齐喊的。
落进山谷,回荡在寂静山岭,得不到任何回应。
雪,越落越大。
钻进所有可以容纳的角落,融化在皮肤表层。
正午已经过了,三个小时的搜寻却还是一无所获。
日头越来越烈,林眠身侧的松针林上的积雪猛地滑落,塌陷在她脚边,旋即一阵山风呼啸而过。
带队的索朗达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视线被阳光填满,只有一圈圈的光晕。
雪线已经近在眼前了。
再往上走就是他从来没有踏足过的中寒区。
“太阳越来越大了——”他偏头看还在摇头晃脑的两只牦牛,手中的绳子也握得越来越紧。
这是第一次就算借用牦牛的力量,还被逼到这种地步。
积雪过膝,山风凌冽,刮得他面上的表情都沧桑了几分。
李婉清低头望着越来越厚的积雪,靠近林眠膝盖,取下手套轻轻敲了下。
“痛吗?你之前做过手术,应该还是会有所影响的。”
她没抬头。
所以林眠也看不见她脸上的担忧。
同样的,李婉清也没看见林眠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
她本来就不应该来的,膝盖受的是贯穿伤,连手术都有五成风险,何况她先前从轮椅上摔下来,又对尚未愈合的伤口造成二次伤害。
修复手术也只是让她能正常行动而已。
“早就好了,不打紧。”林眠拎着李婉清手肘,施了些力气将人捞起来,颔首往前看。
“走吧,我们快掉队了。”
李婉清死死盯着林眠的侧脸,狐疑地眯眯眼,看起来并没有相信她的说辞。
林眠用余光和她对视,面上却波澜不惊。
队伍突然停了下来,索朗达杰对着山岗另一边喊:“央宗!”
他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牵着牦牛的瘦长人影,只不过在神山的另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