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山之上(第4页)
“我们一定会找到央宗的。”
卓玛的泪水流过她被高原强烈照射后发红的脸颊,泪痕风干,盛着这一生的悲凉。
牦牛的脚步踏在雪地,为随行的老师开拓出一条安全的道路。
它们是最熟悉这片土地的动物,是神山的孩子,大地的孩子。
如果谁能作为让神山息怒的使者,它们首当其冲。
李婉清的愁容像雨夜的乌云一般盘旋,她的手藏进口袋,不自觉攥紧成拳。
林眠看出了她的担忧,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从口袋中牵出。
握紧,放进自己的口袋。
眼神在说:不用担心,我在。
她们之间,已经不需要任何言语。
一个眼神,就能懂对方。
日头已爬到神山正中,天光亮得刺眼,雪坡泛着冷白的光,连风都被晒得发燥。
索朗老师牵着两头牦牛,缓步踩在没膝的积雪里。牦牛鼻息喷着白气,蹄掌陷进软雪。
噗声沉闷,走几步便不安地顿住,甩动脑袋,低低哞叫一声。
山太静了。
静得只能听见风刮过经幡的猎猎声响,和她们自己粗重的呼吸。
索朗达杰抬手遮在眉骨,望向云雾缭绕的山谷深处。
雪线以上一片苍茫,少年和小牛的踪迹,早被新落的雪盖得干干净净。
“央宗——”
他用藏语喊了一声,声音撞在陡峭的岩壁上,散在风里,没有半点回应。
两头牦牛停下脚步,低下头,用角轻轻蹭着他的手臂,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提醒前路难行。
索朗达杰拍了拍牦牛的颈背,指尖触到冰冷的绒毛,心里的焦灼一点点往上涌。
“再往前走一段。”他低声对牦牛说,也像是对其他人说。
靴底碾过冻硬的冰碴。
林眠面前有一颗碎石,随着她们往前行进的脚步被卡在鞋底。
阳光越烈,山间的雾就越淡,可越是看得远,就越是空茫。
没有红毡袍的影子,没有小牛的叫声,连一串新鲜的脚印都寻不到。
索朗达杰攥紧腰间的绳结,那是孩子母亲临行前系上的,求神山护佑。
他抬眼望向正午高悬的日头,雪光刺得人眼发酸,再一次扬声:
“央宗——”
风声卷过,山谷沉默,只有两头牦牛,陪着他们,一步一步,向神山更深处走去。
李婉清越来越焦灼,即便手被林眠攥在手心,却还是不住地发凉。
她总觉得,这一路不会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