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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围读5000字(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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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嚇得要死,这时候有好几个同学围过来问你『怎么了,你怕他们告诉老师,你会怎么跟他们说?”

“是不是也可能结结巴巴,说得乱七八糟,甚至可能为了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可信,会忍不住加一点你自己想像的细节?”

史彭元听著,眼神里的紧张慢慢被一种代入的困惑和回忆取代。

他试著按照导演的引导,不那么在意剧本上的字句,而是用自己混乱的语言,重新“描述”那个“摔碎东西”的场景。

虽然依旧笨拙,甚至更顛三倒四,但那种因为恐惧而急於编造藉口、语言失控的真实感,却猛然喷薄而出,带著孩童特有的、令人心碎的残忍。

“对!就是这样!”

陆岩立刻肯定,“忘掉剧本,记住你刚才这种感觉。这就是周小川。他说的不是台词,是他被嚇坏之后,脑子里一团浆糊里冒出来的、连他自己都半信半疑的怪话。”

他特意看了一眼李雪健和几位老演员,大家眼中都流露出讚许。

范伟更是微微摇头,低声道:“这生涩劲儿……反而对了。一个撒谎的孩子,哪有那么利索的嘴皮子。”

当时针指向傍晚,窗外暮色如同稀释的墨汁,渐渐渗入会议室。

当最后一句台词“(全剧终)”被念出,房间里陷入一片漫长而复杂的寂静。

没有人立刻动弹,仿佛都还被困在“望北镇”那粘稠冰冷的结局里,需要时间慢慢浮出水面。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神深处却燃著一种异样的光,那是与一个沉重的灵魂深度连接、並成功完成了第一次“招魂”仪式后的痕跡。

桌上的矿泉水瓶空了不少,剧本边角被手心的汗渍或无意洒落的水滴洇出深色的痕跡。

王景春的领口不知何时被扯鬆了,苍白的锁骨隨著沉重的呼吸微微起伏。

陆岩缓缓合上剧本,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再次环视眾人,目光在李雪健、di技术员、以及每一位演员脸上停留片刻。

“今天,我们第一次共同走完了陈守仁和李桂芬的路,听到了『望北镇的窃窃私语。”

他的声音因长时间说话而沙哑,却更显沉静有力,“我们感受到了那种『沉默的密度,触摸到了那些『冰冷的痛苦。这很好,比我想像的还要好。”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今天感受到的这一切,一丝不苟地、精准地、甚至更残酷地,用镜头『钉下来。这过程不会轻鬆,会不断磨损各位的心力。但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位,都做好了准备,也都有能力做到。”

“明天开始,分组进行人物背景深挖和台词精磨。美术和摄影会带大家去看景。di的同事会继续跟进,细化技术方案。我们还有时间,把每一步都走扎实。”

他顿了顿,“现在,散会。好好休息。”

人们如同大梦初醒,开始缓慢地收拾东西,低声交谈,陆续离开。

会议室里瀰漫著一种激战后的疲惫与满足。

史彭元还蜷在椅子里,盯著自己念出致命谎言的那一页剧本,眼神有些发直。

顏丹晨收拾好东西,走过他身边时,停下脚步,从自己剧本上轻轻取下那片枯叶,放在少年微微颤抖的手背上。“小川,”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属於李桂芬的、疲惫的温柔,“它和你一样,怕冷。”

少年猛地一颤,低头看著手背上那片乾枯的叶子,叶脉在顶灯下清晰如掌纹,也如裂痕。

他忽然紧紧攥住了它,叶片的边缘深深陷进掌心。

人都走光了,只剩下陆岩和张黎。

张黎关掉了大部分灯,只留门口一盏,看著空旷而凌乱的会议室,长长地、复杂地嘆了口气:“这屋子……今天算是吞下了一整个『望北镇的冤屈。”

陆岩没说话,他走到主位,从顏丹晨刚才坐过的位置,拾起了那页因失去枯叶而微微翘起的剧本纸。

纸张上似乎还残留著指尖反覆描摹叶脉的痕跡。

他將这页纸小心地收好。

窗外,城市的霓虹已然亮起,斑斕的光影流泻进来,在长桌上、在散落的剧本上、在空椅背上交错晃动,光怪陆离,仿佛另一个喧囂沸腾的世界。

而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无声的、沉重的奠基。

那些从尘埃中被唤醒的面容,那些在寂静中凝聚的惊雷,正在等待被光影正式赋予生命,等待著一场向人性最晦暗地带、同时也最需勇气之地的漫长跋涉。

风暴,已在每个人的呼吸中,酝酿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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