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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定音4900字(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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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仅需要极致的控制力,更需要演员与角色灵魂层面的共鸣,以及……”

他顿了顿,看向技术负责人,“di实验室的镜头,必须能接得住、並且放大这种最细微的震颤。我们测试的微表情捕捉和低照度下的情绪渲染,就是为了这个。”

技术负责人郑重地点头:“陆导放心,实验室的新算法就是为了捕捉这种『水下冰山。我们能用光影和质感,把演员压制的情绪,加倍地『挤出来。”

陆岩合上笔记,那片乾枯的树叶发出轻微的脆响。

“那么,李桂芬,就定顏丹晨。”

他做出了最终决定,语气不容置疑,“通知她的团队,准备正式合约。”

“同时,把完整的定稿剧本、所有相关人物的背景资料、以及di实验室最新的视觉参考样片,全部给她。”

“告诉她,前期浸泡阶段结束了,接下来,是更痛苦的『共生阶段。我们所有人,都会陪著她,一起沉进去。”

傍晚,暑热稍退。

陆岩带著还散发著油墨香的完整剧本,来到顏丹晨的公寓。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泡茶,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客厅的茶几上,摊开著她的田野笔记,旁边放著几片同样来自河北的枯叶。

陆岩將剧本放在她面前。“定了。”

他简单地说,“陈守仁,王景春。周小川,史彭元。镇长,范伟。周母,刘琳。其他角色,也都定了,都是最合適的面孔。”

他报出每一个名字,顏丹晨都轻轻点头,眼神专注,仿佛在脑海中快速勾勒著即將与她同台的那些“望北镇”居民。

当听到“王景春”时,她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和隱隱的兴奋:“我看过他一个小剧场的话剧,他往那一站,就是一座沉默的、正在风化的山。”

最后,陆岩看著她的眼睛,缓缓道:“李桂芬,是你。”

没有预想中的激动或如释重负,顏丹晨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仿佛要將胸腔里积攒了数月的忐忑、压力、以及某种沉重的决心,都隨著这口气呼出去。

她伸出手,指尖有些凉,轻轻拂过剧本封面《谣言》那两个沉重的字。

“剧本给我。”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其他的,交给我。”

陆岩翻开剧本,找到李桂芬在深夜厨房独自洗碗的那场戏——全片没有一句台词,只有动作、环境音,和近乎凝固的沉默。

他指著那段文字:“比如这里,水声,窗外的风声,邻居隱约的电视声,还有……你心里流言的回声。”

“我要看到,这些声音是如何一点点把你淹没,你的手是如何在冷水里变得僵硬,眼神是如何在窗户反光里,一点点熄灭。”

顏丹晨的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然后,她拿起茶几上的一片枯叶,叶脉在灯光下清晰如掌纹。

“在镇上的最后几天,我跟王婶去井边打水。绳子勒进她手心,磨出了厚厚的、发黑的茧子。她不说疼,只是每次提完水,会对著手心哈很久的气。”

她抬起眼,看向陆岩,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沉淀,在凝聚,“李桂芬的疼,就是那种说不出的、浸到骨头缝里的冷。di的镜头,能抓住我手指关节发白的瞬间,能拍出我眼底最后一点光熄灭的过程,对吧?”

“能。”陆岩握住她微凉的手,坚定地点头,“镜头后面,我接得住。你只要,沉下去。”

夜深了,陆岩独自回到公司。

办公室只亮著一盏檯灯,昏黄的光晕笼罩著摊开的演员最终名单和角色定妆照。

王景春木然中带著惊惶的脸,史彭元躲闪怯懦的眼神,范伟那混合著精明与怯懦的神態,刘琳市井又麻木的表情……

最后,是顏丹晨的试妆照——素净的衣衫,简单的髮髻,眼神空洞地望向镜头之外,却又仿佛承载著整个世界的重量。

这些面孔,將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带著各自的人生阅歷和表演密码,共同走进那个名为“望北”的虚构小镇,去经歷一场无声的风暴,去詮释一段被谣言绞杀的人生。

窗外的城市依旧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上演著无尽的繁华与喧囂。

而在这方安静的斗室內,一场关於真实、关於人性、关於沉默与吶喊的远征,已然完成了最核心的集结。

选角落定,尘埃中的面容已然清晰。接下来,便是將灵魂注入这些面容,用光影、声音、表演,共同构筑那个令人窒息又不得不直视的世界。

陆岩关掉檯灯,融入黑暗。

他知道,最艰难、也最迷人的部分,即將开始。

风暴,已在镜头的另一端,悄然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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