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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征(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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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万万不可!”数位臣子扑通跪下,“陛下乃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西境自有将士用命……”

“将士用命?”梁帝打断,声音陡然转厉,“陈煜御驾亲征,士气如虹。朕若不去,谁能压住阵脚?谁能提振军心?!”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些还想劝谏的臣子:“朕意已决。太子刘成,留守监国,总领朝政。凡政事军务,皆可先行处置,再行禀报。”

太子刘成出列,深深跪倒:“儿臣……领旨。”声音微颤,肩头似有千钧重压。

“裕王刘戍,”梁帝的目光转向一旁脸色复杂的裕王,“随驾从征。”

裕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愕然,最终化为一丝复杂的激动,躬身:“儿臣遵旨!”

出征前夜,梁帝独召太子入寝宫。

没有外人在场,梁帝卸下了朝堂上的威严,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成儿,”他将一个密封的玄色铁匣推到太子面前,匣上龙纹狰狞,锁扣紧闭,“这个,你收好。”

太子双手接过,入手沉重冰凉:“父皇,这是……”

“遗诏。”梁帝说得极其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太子手一抖,铁匣险些脱手,脸色瞬间苍白:“父皇!何出此不吉之言!您定会凯旋……”

“战场之事,谁能万全?”梁帝摆摆手,止住他的话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力量,“听着,若朕有不测,无需吊唁,无需停灵祭奠。你持此诏,即刻登基,昭告天下。”

太子捧着铁匣,只觉得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梁帝继续道,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森寒的决绝:“然后,倾举国之力,与陈国不死不休。哪怕打到最后一人,耗尽最后一粒粮,也要让陈煜,让天下人知道,犯我大梁天威者,虽远必诛,虽强必戮!我刘氏江山,没有求和的君主,只有战死的皇帝!”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砸进太子的耳中、心中。这不是嘱托,这是烙印,是将一种与国家存亡绑定的仇恨与意志,强行灌注到他的血脉里。

“儿臣……儿臣……”太子喉头哽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不敢落下。

梁帝伸出手,重重按在太子颤抖的肩上,力道大得几乎让他站立不稳。“哭什么!你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记住,你的仁慈,要给大梁的子民;你的刀锋,要对准大梁的敌人!朕若回不来,你就是大梁的魂,大梁的刀!”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沉:“裕王随朕出征,朕会看着他。朝中若有异动,你手中的诏书,就是名分,就是大义。该怎么做,不用朕教你了。”

太子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虽仍有泪光,却多了一份沉痛的坚定。他捧着铁匣,缓缓跪下,以额触地:“儿臣……谨遵父皇圣谕!定不负江山,不负父皇!”

梁帝看着他,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似是欣慰,似是释然,又似是无尽的苍凉。他转过身,挥了挥手:“去吧。好好监国。”

紫宸殿的决断已成定局,但梁帝心中那盘棋,还有最关键的一子需要落下。他没有在朝堂或书房召见,而是选择了德泽殿——这个他亲手为宇文戎打造的、布满眼线的空间。

他来时,宇文戎正背对着殿门,站在那幅巨大的《大梁坤舆全图》前,目光落在西境与陈国交界的蜿蜒线条上。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身,看到独自步入的梁帝,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面。

没有繁文缛节,梁帝挥手屏退了本能要跟进来的怀恩,殿门轻轻掩上。他走到宇文戎身侧,与他并肩看向舆图,目光同样锁在西境。

“陈煜来了。”梁帝开口,声音平静,却像绷紧的弓弦,“他御驾亲征,倾国之力。西境连失三关,军心已摇。”

宇文戎沉默,等待下文。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告知。

梁帝侧过脸,看向宇文戎,目光锐利如刀,却又仿佛穿透皮相,直视其下潜藏的东西:“朕必须去。不仅仅因为他是国君,朕也是。更因为……”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罕有的、近乎自剖的寒意,“朕这辈子,逃过一次。雍王谋反,金陵沦陷,朕像丧家之犬一样逃了出去。那种滋味,折磨了朕几十年。如今,朕绝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逼朕再退第二步。”

这番话,超出了帝王威严的范畴,触及了个人最深处的创伤与执念。宇文戎心头微震,看向梁帝。此刻的舅舅,脸上没有平日的深沉莫测,只有一种孤狼般的狠绝与苍凉。他忽然有些明白了,这场亲征,对梁帝而言,不仅是国战,更是对宿命的一场清算。

梁帝的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手指重重戳在洛邑的位置:“所以,朕要去,而且必须打赢。但陈煜不是庸才,西境地形复杂,我军新败,士气待振。朕需要身边有一个脑子足够清醒、眼睛足够毒辣的人。”

他转向宇文戎,不再绕弯,言语直白得近乎残酷:“朕看过离梁大战的所有战报,包括靖王府未曾详奏的部分。锦州北门将破,是谁领着最后的亲卫,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一套临时改动的‘三才锐阵’,舍命穿插,烧了离军后营粮草,硬生生拖到援兵赶到?”

宇文戎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那段记忆混杂着硝烟、血腥以及右腕几乎彻底废掉的剧痛。他以为那是边塞一隅的生死挣扎,却没想到,细节早已摆在金陵的御案之上。

“你出身将门,靖王虽严,却未尝藏私。又有良师教你排兵布阵、兵家诡道,”梁帝语气笃定,仿佛亲眼所见,“朕派人看过落叶轩你留下的手稿,那些阵法推演、地势标注,虽零星残缺,却暗合机杼,非纸上谈兵。你这几日的推演草稿,更是让人刮目相看。”

他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宇文戎:“朕需要一个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在绝境里挣扎过的人。需要一个深谙兵法、却不会被兵书束缚的人。更需要一个……敢在朕面前直言不讳,哪怕说的话不中听的人。”

他的声音压低,却字字千钧:“戎儿,你告诉朕,满朝文武,那些在太平岁月里高谈阔论的阁老,那些靠着祖荫和资历爬上来的将军,谁更符合朕此刻所需?”

殿内陷入一片窒息的寂静。宇文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还有腕间旧伤在隐隐发烫。梁帝将一切都摊开了:他的需求,他的困境,他对宇文戎价值的精准评估。这不是请求,也不是命令,而是一次冰冷的、基于现实的计算与选择。

但紧接着,梁帝的目光落在他始终微微笼在袖中的右手上,那锐利如鹰隼的眼神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东西,像是权衡,又像是某种……迟疑的关切。

“可是,”梁帝的声音缓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宇文戎许久未曾听到过的、属于“舅舅”的涩然,“你的手……阴冷天气尚且难熬,西境苦寒,战阵颠簸,刀剑无眼……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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