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削藩(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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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权衡,会选。”梁帝最终道,语气恢复了帝王的笃定,“只要北境安稳,只要朕给他的‘重视’足够,他会知道,与朝廷站在一起,才是最明智的路。他的才智,当为朝廷所用。”

紧接着,梁帝的目光如鹰隼般攫住太子,抛出了那个致命的问题:

“只是,将来……你能掌控他吗?”

太子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掌控宇文戎?

那个能一眼洞穿削藩大略、冷静如剖冰刃的宇文戎?

那个身困樊笼、眼底却沉淀着不灭余烬的宇文戎?

那个因“重情”而柔软,也因“重情”而可能执拗乃至决绝的宇文戎?

父皇问的不仅是能力,更是心性——他是否有足够的力量与冷酷,去驾驭一柄可能比自己更锋利、且拥有独立意志的“剑”?

太子张口,喉头干涩,所有准备好的“以诚相待”、“深明大义”在父皇那“掌控”二字面前,都显得天真可笑。帝王之术里,“诚”与“义”需有,但更需绝对的掌控、缜密的制衡、以及必要时……斩断羁绊的决绝。

他忽然彻悟了父皇今日教诲的全部深意。这不仅是传授谋略,更是为他点明未来最重要的“器”与“患”,并向他索要一个关于江山的承诺。

梁帝不再言语,只是静默地看着他,那目光深不见底,仿佛在丈量他灵魂的韧性与硬度。

烛火噼啪。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沉重如铅。

终于,太子缓缓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眼中的惶惑逐渐被一种清醒的凝重取代,那是一种认清现实后的、属于储君的挣扎与决心。他躬身,字字清晰地回答: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必当勤修己身,明察秋毫,善御权柄。至于戎弟……”他停顿,选择了更审慎的措辞,“儿臣当竭诚以待,既用其才,亦固其心。若真有万不得已之时……儿臣亦知,何为社稷之重。”

他没有说“能”或“不能”,而是表明了态度、方法与底线,并隐晦地承认了那最残酷的可能。

梁帝凝视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微光。那里面或许有一闪而过的失望——太子终究缺了那份天生的帝王冷硬;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释然与淡淡的慰藉——他的继承人,仁慈而未失清醒,仁厚而懂得权衡。

“记住你今天的话。”梁帝最终说道,挥了挥手,疲惫之色悄然爬上眉梢,“南境之事,依议而行。德泽殿……卷宗照送,余者如常。”

“儿臣告退。”太子深深一礼,退出了暖阁,背上的衣衫已湿透。

殿门合拢,将一室孤寂与沉重的思虑锁在其中。

梁帝独自坐着,手指反复摩挲着冰凉的镇纸。烛光摇曳,将他孤高的身影投在墙上,显得格外庞大,也格外……寂寥。

戎儿……

他在心底无声咀嚼这个名字。你会走向何方?

而成儿……你真的,能掌控他吗?

他缓缓闭上眼。黑暗中,仿佛闪过皇姐沉静睿智的眼神,还有多年前那个扑进他怀里、笑声清亮的孩童。

终究,所有人都要被卷入这时代的洪流,或被其塑造,或被其吞没。

而他所能做的,便是在这洪流彻底失控前,为他的继承人铺好最稳的基石,扫清最险的障碍,留下一个框架稳固的江山。

至于那些注定要在过程中被碾碎的温情、被牺牲的生命、被扭曲的人心……包括他自己内心深处某些早已冻结的柔软,或许,都是这条孤绝之路,必须偿付的代价。

窗外,夜风呜咽,穿过重重宫阙,不知吹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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