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岛(第1页)
她与我的敏感程度不相上下,或者说是这段关系将我们都变成了这样谨小慎微的人。
我希望她能学我自私一点,毕竟爱就是占有和倾尽所有的过程,如果成全也算爱的一部分,那我还没读到舍得放手这节课。
正如当下我紧紧裹着她,我们并排坐在床边,她靠在我肩头。我说过,我与卢笙之间不能出现这种长久的安静,思绪反而会因此混乱。
我先开口,“你听过‘内溃’这个词吗卢笙。”
她躲在我怀里像听故事的小孩,摇摇头。
“简单说就是,事物容易从内部土崩瓦解,内因远大于外因作用。别人的拆穿介入和各种因素都抵不过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动摇,只要一个小小的念头,再退后小小一步……”
我们就完了,我想说。
可谁又能断言这种结束算不算放过彼此,给对方海阔天空呢?
我忽然磕磕绊绊说服不了自己,产生另种想法。偏头看她,她今天穿了件不带装饰的纱质白衬衫,渗出里面酒红色抹胸。领口往下两颗扣子没系,露着颈部到锁骨,线条流畅有质感,净透如牛奶软糖捏的一般,吮起来大概会是甜丝丝的味道。
她转头看我为何戛然而止,顺着我的视线低头检查自己,轻轻笑了,轻轻打我,轻轻紧了紧敞口但仍敞着,轻轻问:“如果我没你勇敢怎么办,可能会成为那个先退后的人。”
卢笙不算温柔顺从型,但也绝对不凌厉。比如处理婚姻问题,她并非选择非黑即白,而是藏在灰色隐忍地带。就像习惯先把困难埋起来的我一样,人本就是趋利避害的生物,我也没她想象中勇敢。只是爱着爱着发现,现实和梦境居然都脱缰了。
“跟我在一起觉得累吗?”话也脱口说出来,我甚至没预想如果她喊累,我该好心放生还是继续固执己见攥着这份感情。
呼吸带动胸膛起伏,是她思考过程的具象化,“火鸡面巨辣吃完胃疼,疼到出汗疼到发誓,可下次馋的时候我还是会煮一包。熬夜不好,但没有一个时刻比陪孩子做完作业,独自躺进被窝里看几集剧更让我觉得放松了。你能明白吗,苏卿宇,我们都不轻松,可至少痛并快乐着不是么。”
“我时常在想我为你带来了什么,还可以再给你什么。是不是非得到万劫不复的地步,我才能劝自己想明白,才舍得放开你。”
“或者,逼自己勇敢点,不能让你的结局一无所有。”
她淡淡吐出这些,缓了许久,我也回味了许久。
一道笑容蓦的划过她脸上,阳光盛大,从半张脸铺满整张。她轻微眯起眼睛,长睫抖掉挂上去的多余的灿烂。站在我身前,低下头,不算郑重其事面向我,“苏卿宇,我不会让你一无所有的。”她说。
没有亲吻,没有拥抱,她就这样说。
这是她给我的第一个承诺,当真切听到她逐字逐句说出来以后,反而没什么波澜,也无实感。阳光不是七彩绚丽的,只白花花、明晃晃地将人照透,脖颈皮肤下的青筋,锁骨的阴影,和胸腔里跃动的东西全被我尽收眼底。
我起立用影子笼罩她,换做我低头,目光相迎。我们依旧处于平白无故会相视一笑的阶段,或许太喜欢,或许觉得搞笑,或许成了生理反应。
“好,我知道了。”即便是张饼,我也甘之如饴。
不怪任何人,因为好多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就像这趟旅行,谁也猜不到它到底会缩短还是延长。
最后检查两遍行李,我们赶在正午前出发。
那些各自套了密封袋的小玩具被我规整成一小袋留在床上,除了粉色铃铛项圈。
卢笙觉得可惜执意要收走,不是不喜欢了么,怎么还用出感情了?我调侃她。
“没准你喜欢呢,还没试过吧。”她倒不像调侃,似乎决定今晚就试试。
“啊不不……”我拒绝的时候她已经拉开箱子塞进去了,唯独留下今早这个。可以看出,确实不称心。
她想把它用卫生纸包起来丢掉,我反而接在手里,就明目张胆拿着。
“喂,你干嘛?”我们打开房门正往外走。
我附在她耳边,“你拉着箱子先到电梯口等我。”
“那你呢?”
“你先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