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节(第3页)
潘妈愣了一下,了然于胸的样子,“哦哦,还没发展到那层关系呢是吧,没事,咱家被子多的是。”临走还冲我笑笑,“有啥需要跟阿姨说,别客气。”
“我妈总这样,别往心里去啊。”她给我的枕头上铺了新枕巾,荞麦皮的枕头躺上去一动咯吱咯吱的,是小时候的记忆。
我叹气,“我妈要是这样,我做梦都能笑醒。”
她被她妈扔给她的厚被子砸一趔趄,关上门,外面打麻将的声音就听不见了。
她跟我隔了半条褥子的距离,一边挂上窗帘一边说,“做人哪有那么十全十美的,你妈为你创造了经济价值,你就别再奢求她还能给你提供情绪价值。你希望你妈像我妈这样,你却不希望变成我,因为你也知道,我一路打拼过来吃过多少苦,对吧。”
“话虽如此,我还是羡慕有家长无条件支持的孩子。我知道我父母都很爱我,当然我也爱他们,可观念的碰撞快把我们变成仇人了。我只是喜欢不上男人,没有婚姻孩子而已,也不知道怎么在他们眼里就那么罪大恶极。”
“暴发疫情的时候大家都疯狂囤水囤粮,你偏偏不急不慌,不担心你饿死担心谁啊。他们认为伴侣和孩子都是你晚年生活的物资储备,哪怕留到那时变质了,也能拿出来吃几口充饥。”
“为了这几口体面我要赔进去一辈子去维持经营,放弃自我,蜡炬成灰么。就像卢笙的日子那样,我不喜欢我不要。”最后我弱弱地说。
“称心的爱情会让你不自觉沉迷,不管男男女女,很多人都是心甘情愿为家庭付出的。”她忽然想起我给卢笙买金子的事,“啧啧,比如某人,半个月白干了吧,还不知道姐姐领不领情呢。”
对啊,万一她不肯收怎么办,连开房的钱她都要跟我A,每次还威胁我,说如果不收就没下回了。
卢笙收入中等,只是老公不往家里交钱她还得给孩子花,就显得特别紧巴。她那一堆名牌都是男人心血来潮一掷千金的,我觉得他是做了亏心事才疯狂弥补她的。
可我跟卢笙这点纠葛算不算她的亏心事呢,她会不会因此更迁就她丈夫?所以那天才任他大吼大叫吗?我是不是成了她的软肋成了她午夜梦回的忏悔?我突然觉得心里好乱,是我把卢笙拖下了水,拽着她的脚脖子不肯松开。
“她不领情……那我就收回一点儿,再收回一点儿,直到把我的感情慢慢都收回来。”潘恩阳看我我也看着她,“我是不是应该趁着在事态可控的范围内到此为止?”
她没想到我会这么问,犹豫少许,“道理上是的。”
呵,情理上呢,我肯定控制不住,不用别人告诉我。
我对卢笙依旧执着。
然而一旦动了后退的念头,就无法再假装它不曾出现,它如十年不愈的烂疾般缠上我。不太要命,身上却总有个地方被折磨得丝丝拉拉的难受。
我永远不可能成为她最重要的人,我也不可能尽职尽责扮演好她另一半的角色,这种得不到和给不了的局面横在我们之间。即便她离婚了也不会改变,或许等我父母百年后会迎来转机,我不切实际地幻想着,疼痛着。我所谓的只要过程只图快乐,不过是为走不到结局的我们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估摸瞧出我情绪低落,潘恩阳拍拍我,“你都说了,陷入是一个过程,试着放下也需要时间,别逼自己太紧。现在她带来的愉悦还能刺激你,等口香糖嚼没味儿了,你自然就吐了。”
是这么个理没错,她丈夫找小三不也是图一时快乐么。她同样不会放着伴侣孩子不要与我共计未来,想到这里便有些心灰意冷,有点想抽烟。我问潘恩阳能不能偷偷抽一根,被她制止,她知道我慢性咽炎挺严重。
她说明天带我去赶集,再去二十几亩地看看,家里还有一套洋楼是专门做民宿给客人住的,我喜欢也可以搬进去。让我提前感受一下三十五岁后的生活是否满意。
“我三十五岁可退不了休。”
“那个班上不上的对苏大小姐来说重要吗?有资本不挥霍留给土地公公花啊。”
那也是我父母积累一辈子的资本,我是他们嘴里的不孝子,自己再不努力受之有愧,我笑笑,“留给你孩子啊,快让她人贼作父。”
我支持她的想法,以她雷厉风行的性格,或早或晚一定会实现的。
“父?”她被我逗笑,为难地清清嗓子,假装羞赧地叫了一声,“老公。”
我他妈!瞬间二十句脏话出口,我笑着骂,她笑着听。你他妈不知道我现在最听不得这个词么!卢笙在我怀里醒来误把我当成她老公的时候我都想掐死她了。可是想想又觉得自己可笑,我简直是个发疯的小三,当街和女主人互扯头发的画面绘声绘色,只不过,我是扯卢笙她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