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节(第2页)
我跟她互相挤着打打闹闹,回屋一桌人就等我俩开饭。没有男女老少之分,两张方桌拼成大的,铺了报纸塑料布,围坐一团。
潘恩阳负责提酒祝词,大家碰杯畅饮,我单独和她碰了一下,感谢她的邀请和照顾。
第一次过年可以如此轻松地吃饭,没人问我结没结婚孩子多大,没人问我工作好坏,只关心我干活累不累,父母身体如何,平时喜欢玩什么好让家里小辈带我出去转转。大概是潘恩阳立过规矩,穷乡僻壤固有的那些破旧思想被她斩草除根。财富是一个人最大的底气。我跟家里的角色是她的对调,我妈凌驾于我,喜欢用她的成功指手画脚我的人生。
村里路灯少,我和她兄弟们放了会儿烟花炮仗就回屋看电视了。我发现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有哥哥弟弟就是没姐姐妹妹,我问她喜欢女孩子是否跟这个有关系。她斩钉截铁说肯定有,小时候看这帮傻子折腾快把她烦死了,还是喜欢邻居家香香软软的大姐姐。我又问她姐姐还住这儿吗,她说再过几年姐姐就快抱孙子了,我好一阵咋舌。
晚上洗澡也得去卫生间里,她怕我冻着,拿个棉大衣在门口等我。我想了想把她拉进来,她开玩笑说不提供洗浴服务。淋浴间外有帘子,而且大得很,还有给老人准备的凳子,她就坐那儿一边听我洗澡一边陪我聊天。
“你把洗好的内衣裤给我,得晾电暖器上边,挂外面就冻成铁片了。”她怕我听不清,鼓足气说,七八平的卫生间荡着她的回音。
对我而言,要好和亲密还是有条界线的,我委婉拒绝,但她洗澡时我也坐在板凳上陪着。水声混杂着她的故事飘进耳朵,她跟我分享她的恋爱经历,讲关于和晓晓分手的来龙去脉。
我俩属于半年不联系,一联系能聊半年的那种。
“那你呢,你怎么和同事姐姐好上的呀?”兜兜转转还是绕到我身上。
思绪又回到生日那个雨夜,车库KTV酒店,画面跟着我们的脚步前推。纸巾,安全带,小手冰凉,酒味的唇,炽热的泪,难过悲凉的她将我困住。我深吸一口气,“你知道的,起初的喜欢总含有一些玩玩的意思在,陷入是一个过程。”
是的,我承认,前两次做只为追求刺激。
“如果离开你,姐姐还会喜欢别的女人吗?”
“我不知道,我们之间太偶然了,好像一切都是刚刚好,情节一环套一环地发生展开。不过一开始她确实不认为和我有亲密行为算出轨,我心里还说,她要是弯的我把脑袋揪下来呢。”
“三十几岁,其实你应该收一收玩心了。”她擦着头发出来,语气不严肃也不轻松,“她不需要你负责任,你也没身份对她好。”
我听得出她在暗示我不要谈这种没结局的恋爱,可我已经错过悬崖勒马的时机,我与我的理智一同坠入深渊跌下谷底。我猜等我热情冷却,等所谓的热恋期结束,等我需要重新规划人生时,她就会被遗忘在时间的夹角里。我现在只想当只鸵鸟,自欺欺人。
“我随便建议一下,你别不高兴。”
“没有,我觉得你说的对。我就是仗着喜欢同性没有婚姻约束,可以一段一段的谈,可以轻易选择离开没有后顾之忧,甚至可以像现在这样,大言不惭介入别人的感情。”吹风机的动静淹没了我的话,“我也想稳定下来找个能过一辈子的人,可是好难啊。”
她似乎没听清我说什么,接过棉袄揉揉我头发,“起来啦我们回去,本来想八卦一下你俩,结果聊起这么沉重的话题。”
我弯弯嘴角,哼出调,“谁让爱变沉重,谁忘了要给你温柔……对了,她唱歌特别好听。”
“那回头和她们再聚的时候带上姐姐,我也见识一下把你迷得七荤八素的女人。”
除了同事,我和卢笙别无其他共同圈子,我愿意将她引入我的生活。
串门的亲戚大部分散了,剩一桌在外厅打麻将,潘恩阳说要是觉得吵或者烟呛就把他们哄走,我赶紧笑着摆摆手。她问我想睡热炕还是铺电褥子的东屋,炕硬但烧得暖和,电褥子睡着没炕那么容易上火。
来都来了,我要体验一下热炕头,她帮我铺了厚厚两层褥子怕我硌得慌。潘妈准备一床新被子,雪白的被里还来不及罩被套。
“妈,你倒是给我找一床被子盖啊。”
大通炕都留给我俩睡,她父母去东屋。
“这是双人被,这么大不够你俩折腾吗?”
“不是,妈妈妈……”她把她拉回屋,压着嗓子,“小宇她不是我女朋友,就朋友,你可别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