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楚些何嗟及七(第1页)
(七)
那宫女被派去守陵后,没几日就暴毙了。众人没从这条线上获取到什么信息,只能尝试在招魂仪式上取得线索。
招魂,是湘楚地区的传统仪式。其用意并非让死者起死回生,而是让其游荡在世间的魂魄安归故里。
贺华在楚宫的身份有二,其一是身为湘楚大夫辅佐朝政,其二为大楚巫,总管楚地的祭祀。
世人不知为何这位朝中重臣还有钻研巫术的爱好。传闻说是大夫的家乡曾闹过旱灾,故他自学《山鬼》巫戏,为家乡祈雨,从此对之如痴如醉。经年,其巫术水平已达登峰造极之境。
只见他的身影出现在火海的尽头,穿过滚滚白烟,登上阵台。羽冠低垂,骨饰相击,衣袍在长风中翻飞,纹样层层回旋,如云似蛇。
他站在阵心,面朝苍天展臂——巫铃声脆,云聚云散,阴阳分明了。
蔡王闻说胞妹的死讯,又得了楚湘王的请柬,悲恸地连夜赶来楚地。此时正与楚湘王一起,坐在高台上,俯视着整个祭场,神色哀悼。
渡沙渐与众人一同在隐蔽处隔帘而观。那守陵的宫女和蔡妃生前可疑时间段内所接触过的人都聚集在此地了,江城想必定藏在这些人之中。
她不可否认地在内心可怜起蔡妃来。
这场招魂仪式很明显是场表演,目标观众只有蔡王一人。
江城附身于抬棺的侍从身上。
她先前在郢都见过几次招魂,并未感到有何异常,故以为这种把戏对她无效,对楚地的这些封建迷信嗤之以鼻。但此次招魂乃是按国礼的规制所施行,生出的气场极其浩荡,如何是民间的小打小闹能比得的?
江城未曾料想自己会被这威压镇得喘不过气来。她面色苍白,身体开始不停使唤,魂魄争先恐后地想出窍。
华云筝感受到先前封印的那一缕地魄开始异动,忙吩咐众人仔细查看在场人士有何可疑迹象。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棺边一男子身上,只见那人龇牙咧嘴,强忍口中白沫,一副颇为不适的模样。
她稍稍解了封印,那缕地魄果真往棺材的方向飞去。
应该错不了了。
她当即收紧了封印,通知众人开始行动。为了避免错伤无辜,她先只是驱动灵力,佯装攻击。
江城心中有鬼,见此情此景只当自己被识破了,当即弹起,不顾身上的不适,腾身抽跃上墙,飞檐走壁,往宫外逃去。
“抓住他!”楚湘王振臂高呼。
一声令下,守在祭场边上的精兵迅疾而出。
风声碎裂,箭矢破空,华云筝穷追不舍,惊鸿箭登时刺穿了逃者的胸膛。
见身躯支撑不下去了,江城当即又使出一记金蝉脱壳,化作一团黑雾,往南窜去。
身份越尊贵的人的心脏,对江城的修为增长越有裨益。她吞了蔡妃的心脏,按理来说功力当是大涨,可眼下却被压制得死死的,她不禁心下怒骂,早已将这人族修士的祖宗十八代诅咒了个遍。
她的功法仅还差几分大成,怎么可以折在这一步?
江城暂时解除对自身魔气的掩盖,发出信号,召唤出她藏匿于郢都的无数大大小小的族民。
这些小心狐们一拥而上,拦住了众人追杀江城的去路。
然而郢都内的心狐们因长期消耗修为掩藏自身的魔气,本就元气大伤,众人三下五除二就将它们悉数除去。
只是当他们解决完这些虾兵蟹将后再去寻江城的踪迹时,她早跑没影了。
她现下没有寄生的躯壳,必然是跑不远的。那一缕地魄指向楚地的南部,最有可能的地区:潇湘。
江城南逃的首选目的地正是潇湘。
理由其一,这里是离郢都最近的繁华地带,江城在不附体人族躯壳的情况下难以长久坚持,必须尽快找到新的宿主。
理由其二,她被人族修士追杀得紧,必须尽快修成功法。现下已经没有时间再给她慢慢地通过吞噬平民的心脏积累修为了,她迫切地需要吞噬一名身份尊贵者的心脏,以一蹴而就。
在潇湘,她的目标是——楚地第一富商迟留。
枕玉的老家在潇湘的一个山野小城,其兄长迟留是从这个小地方考到郢都的才子。
兄弟二人的父亲,姓易,我们姑且称他为易叟。
枕玉出生不久后便失去了母亲,易叟很快就续了弦,后娘看他一直不太顺眼。
家中条件艰苦,在后娘的耳边风下,易叟给身在郢都的迟留写了家书一封,给了同乡的屠夫几文钱,便将尚且走不稳路的枕玉塞进了牛车,和刚被宰杀不久的畜牲尸体一道拉进了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