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楚些何嗟及二(第1页)
(二)
因进仙门人士进楚王宫需要由潇湘阁通报,故二人此夜受枕玉之邀留宿潇湘阁。
楚地有庙会,从方才进城起华云筝目光就老往那满街飞舞的鱼龙灯上瞅,她从小都没参与过这些民间的活动,也难怪她好奇。
当她换好衣服从客房里出来去找渡沙渐,只见那人抱着双臂靠在回廊的柱子上,身上还穿着到郢都时的那件男装。
目光触及那淡漠的眉眼,华云筝微微一怔,心跳好像忽然慢了一拍。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去搭话:“你怎么不换衣服啊?”
渡沙渐敛眼,牵了她的手往外走,“带你去逛庙会。”
“逛庙会和不换衣服有关系吗?”华云筝一边被她拉着走,一边疑惑地问。
那端的人回头,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眸道:“今夜,我们在外是已婚夫妻关系。”
她撇过脸,继续往外走,“闹市里地痞流氓那么多,两个未婚女子在外走动极其容易被骚扰,如果有男子在场,风险就会大大降低。”
华云筝挑眉,勾唇一笑,凑到她耳边:“真的吗?”
那人耳尖泛上微微绯红,“你还去不去了?”
华云筝嘻嘻地笑着,一把挽过渡沙渐的手臂,亲密地蹭了蹭,快活道:“当然去啦,我们快走吧相公!”
天幕被染作了一片花青色,淡淡的香火味夹杂着酒香,穿街走巷,在残暑未消的空气中悠悠地飘。青石板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嬉笑声、铜铃声……远远近近,不绝于耳。
鱼龙灯飘舞,绸布、泥偶、糖画在光影下错落生辉,孩童追逐着嬉闹,老叟在儿女的搀扶下喜笑颜开,戏棚前锣鼓乍起,又被远处起起伏伏的烟火声淹没。
华云筝的注意一下被那小贩手上的糖人吸引,一下又转移到那穿过闹市的小河上的莲花灯上,听闻边上人语响,她又望向水中来来往往的画舫……
见她兴奋得像个五岁的孩童,渡沙渐也不出声打扰她,她知道自己不善言辞,此刻就这样牵着她的手,任她自娱自乐就好。
“相公!你看那边,那是什么?好多字!”
庙前竹棚早已搭起,高低错落地挂着盏盏彩灯,灯下悬着张张字条,墨迹或端正或狂放,在晚间的风中轻轻摇晃着。
“是灯谜,你要试着猜一下吗?”她淡淡地问道。
华云筝皱眉,跺脚阻在她面前道:“夫妻之间哪有直接叫‘你’的,多生分啊!叫‘娘子’!”
“……”渡沙渐别过头去,感到胸口一阵火烧,她开始后悔起自己的提议来。
见她沉默良久,华云筝得了没趣,兴致很快又被那灯谜吸引去了,拉着渡沙渐就往人群里钻。
渡沙渐小心地护着她,生怕不知从哪会窜出一只咸猪手来,非礼到她娘子身上。
二人挤到灯谜前,华云筝随便挑了一张来看。
“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
她念完后,没劲地撇嘴道:“这不就是‘风’吗?”
周围低头沉思而不得其解的几人听了,豁然开朗般抬眼望她,见她满脸“就这?太简单了吧”的表情,其中一人便不满道:“这姑娘好生狂妄,谜底还未揭晓呢就得意忘形了,没点家教!”
他说谁没家教?华云筝吗?
渡沙渐听了,皱眉上前,拦在华云筝身前,神色微愠地冲那人警告道:“我家娘子如何没有家教?还请阁下三思而后言。”
那人一见这女子有夫君陪同,这夫君看起来脾气还颇不好惹,只能自认倒霉,撇撇嘴没再说话。
华云筝听见渡沙渐在外人面前叫自己娘子,心里一阵雀跃,攥住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摊主老翁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切,慢悠悠地上前揭晓灯谜。
“谜底正是‘风’,姑娘答对了!”
夫妻二人皆是一脸轻蔑的表情,虽身量上未高出那人多少,他却感到一种被居高临下打量的感觉。
一旁的孩童骑在父亲的肩上,抻着脖子去看那高处的谜面,对身边的火药味浑然不觉。老翁面带微笑,将那谜面往低处放了些,转头对华云筝道:“姑娘积一分。三分可到庙内换取奖品哦。”
奖品?华云筝作为仙门第一闺秀,想要什么不能轻而易举地搞到手,还能稀罕这庙会的奖品不成?
若是旁人在此定会这么想,但渡沙渐是清楚华云筝的,光是看她眉眼透露出的兴奋,就知道今天这奖品她非拿到不可。
“春来不语,秋去无声……答案是花!”
华云筝转眼间又拿下一题。她觉着这边的物谜有些过于简单了,于是又转去看另一边的字谜。
“一叶轻舟载月归,河川万里送君情。”她念着,总算露出些许难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