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风月四(第2页)
这餐的客人住在偏僻的巷角里,当秋鸿把餐给他送到时,已经迟了半炷香。
她低着眼等待着对方的指责谩骂,对方却只是盯着她看,然后和她说了感谢,让她在门口等待片刻,他进屋去拿点东西。
秋鸿感到有点惊讶。她给形形色色的人送过餐,总结出来的规律是:家里条件看起来越好的,对她的态度越温和;家里条件一看就不怎么样的,一般都对她不屑一顾。
此人显然不是前者。
更何况,她不仅超了时,饭还洒了一些,这人怎么还和她道谢?她不明就里。
片刻,那人从屋内出来,递给她一文钱和一张折起的纸条。
竟然是小费!
当顾客对送餐者很满意时,有心情的就会打赏些小费,或者写点夸奖的话投递到饭馆去。可当下这种情况,这人有什么理由要给她小费?
秋鸿疑惑着,在那客人的目送中离去。
当拐到大街上稍微亮堂些的环境,秋鸿才展开那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姑娘甚美,明夜能否赴小生家中一见?
秋鸿神色复杂地看着刚才那人给她的一文钱。
一文钱,在繁华的广陵,大概连半个馒头都买不到。
她本以为做送餐的工作就可以不受骚扰了,没想到仍是不可避免。她自嘲地笑了,不知是该得意还是该自怜,总之,在这一点上她认命了。
明晚若她不去赴约,那人说不定会恼羞成怒。再加上她今天确实又超时又洒了饭,老板那里多半会受到对她的投诉信。
这份工作该换了。
秋鸿心里念着,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她辞工后又找了几日,终于在文昌街的小酒馆里找到了一份弹琵琶的工作。
老板娘名叫吴翠珍,除了爱吹牛皮和有点没见识之外,勉强能算个热心肠。
小酒馆有点破烂,装修得很朴素,可以看出来生意并不太好。
即使如此,吴翠珍见了秋鸿,看她灰头土脸的甚是可怜,琵琶又弹得好,正巧她店里缺个奏乐的附庸风雅,就收留下了她。
吴翠珍问秋鸿叫什么名字,秋鸿只摇摇头。
吴翠珍肯定地道:“我想也是了。瞧你这副模样,家里多半也没给你起什么名字。你浑身灰不溜秋的,我看就叫你小灰吧!”
每日饭点,小灰就穿着吴翠珍的旧衣服,坐在酒馆二楼的窗边,对着文昌街弹琵琶。
过路的行人听了琵琶音,皆不由自主地慢下脚步来。不少人循声上楼,在二楼找位置坐下,点一壶小酒、几碟小菜,一听就是几个时辰。
眼看这生意越来越好,吴翠珍每日都笑得合不拢嘴,越发相信好人有好报起来。
她得了钱,灶房请了师傅,上菜和账台请了伙计,自己每日就靠在二楼的栏杆上,和客人一边听着琵琶曲,一边天南地北地吹着牛皮。
是日,风雨如晦,店中客人减了大半,吴翠珍百无聊赖,坐在空桌边看起画本来。
一道清丽的身影走上二楼来,在吴翠珍旁边的桌入座了。
吴翠珍见她气质不凡,想必是修仙之人,乐呵呵地就上去搭话了。
“姑娘用餐吗?你生得好生面善,我一见你就喜欢!多点几个菜呗,我是这家掌柜的,给你打折。”
那女子看着菜谱,似是犹豫不决。
“那掌柜的可有什么推荐?”
吴翠珍听了,忙殷勤道:“我家好菜可多了!比如这个翡翠白玉汤、黄金台上花、龙头蒸凤爪、珍珠滑蜜香……”
她报了一水儿菜名。小灰听了汗颜,都是一些成本极低,取个高大上的名就报价极高的菜。
“那就都来一份吧。”那女子道。
吴翠珍没想到她这么爽快,两眼放光忙吩咐下去,拉了张椅子就挨着她坐下了。
妈妈又要开始吹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