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明寺求学一(第2页)
她好想再见她一面,只是没想到重逢来得这么快。
是日夜里,华云筝推开一所竹舍的门,房中已有一人。
两人四目相对,电光石火间已相拥在了一起,撕咬得狂风暴雨。唇舌纠缠之间,两具身体紧紧相融,手在温凉的光滑起伏上游移……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她想,也许这就是缘分。
那人轻喘着气,冷笑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缘分?不过是我主动向你走来。”
她面泛潮红,迷离的眼神中混杂着几分说不清的戏谑还是厌恶。
她攀咬了上来。
夜晚的风太凉、太薄情,送不走这被恨意扩散的潮湿。
华云筝醒来时,天色还尚未明朗。
她怅然若失地往身侧摸去,果然,空无一物。
一切都是虚的,只有内心的渴求是真实的。
华云筝十五岁,第一次具象体会到x欲是什么感觉,从一个女人身上。
广明寺的晨课开始得很早,自在堂里,稀稀拉拉地坐着一帮睡眼惺忪的弟子。
门口进来一个身影,堂中的弟子见了登时瞪大了眼睛,瞬间清醒了过来。
广明寺的校服是一件灰色的佛袍,里边搭着白色的中衣,朴素得不能再朴素。可就是这样一件毫无颜色的粗麻布裳,穿在绝色美人的身上,都显得清隽出尘了起来。
渡沙渐无视一众她从小就已经习惯了的目光,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那里还剩一个座位,她在一名正在低头看书的男弟子身旁坐下了。
先生念经时,总有坐在前面的男弟子偷偷转过头来看她,其中有一名叫做无渝的尤其过分。
渡沙渐的左手边是过道,隔着过道的那张桌坐着两名女修,外侧的这名叫方鸷,里侧的那名叫晴岚。
无渝就坐在方鸷的前面。
他总是明目张胆地扭过头来和方鸷讲话,每讲两句,眼神就不自觉地飘到了渡沙渐的身上。
渡沙渐被他看得颇不自在,她认为这种不加收敛、赤裸裸的凝视是一种恶意,冒犯且失礼。
先生是个聋的,眼里只有佛经,他自顾自地念着,也不管弟子们有没有听进去,似乎学与不学都和他没有关系。
渡沙渐的同桌名叫知新,寡言少语,有一种木木的温和感。每当看到他,渡沙渐总会想起记忆中的一个人。
渡沙渐关于童年的记忆,绝大部分都在广陵,东安街红玉楼。她和母亲芄兰一起被卖到了这里。
芄兰经常打她,小时候的她身上从未有过完好的皮肉。红玉楼掌柜的那名名叫春容的老鸨见了就骂芄兰,连自己的骨肉都要嫉妒,真是下贱的女人。
“打归打,别在皮肉上留伤,不然还怎么招待客人?”
芄兰在春容妈妈那里受了气,逮着机会又把气撒在了女儿身上。
阿鹏是同条巷子里鞋铺家的儿子,鞋铺就在红玉楼的斜对角。
阿鹏是个文静的孩子。他起先是每日蹲在门前,从红玉楼的窗子中捕捉渡沙渐的身影,后来才大起胆子,主动去接近她,却极少言语。
每次渡沙渐挨了芄兰的打,阿鹏就会偷偷从家里拿药来给她擦;偶尔还会给她带点点心吃,然后看着她的脸流口水。
渡沙渐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思并不单纯,但她还是收下了这份好意。后来红玉楼失了火,芄兰死了,春容妈妈也死了,渡沙渐就再也没回过那一片,也再也没见过阿鹏。
不知道阿鹏现在怎么样了呢?
渡沙渐有点想念,但一点也不想和他再见。她把每一次离别都当作永别,因为随着时间的变迁,人的处境和心境都会发生变化,就算久别重逢,再相处起来也不是从前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