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第2页)
施耐德作为林淮安的时候,已经经历过这一切了,所以他没有像一个愣头青一样束手无策,而是说道:
“好。我开车送你回家,你需要热水澡和睡眠。”
这时候他想起餐桌上的生牛肉塔塔,心里难以抑制地产生一丝悔意——他不知道这个小骗子对自己也这么狠,长久没进食的身体绝对遭不住生肉和那么多的酒。
他伸手揽住了阮思瑜的腰,半拥着他从洗手台上下来。阮思瑜低声咕哝了几句,酒精的后劲儿冲刷着他的身体,他进入了一种陶陶然的微醺状态,顺从地挂在施耐德的臂弯里。
他们坐直达电梯到达地面层,侍从取来一件loropiana的马驼绒大衣,施耐德立刻把它裹在了阮思瑜身上。不合身的大衣很暖,立起的领子遮住了阮思瑜的小半张脸。他像一只在冰天雪地里找到暖窝的猫儿一样,下意识将脸颊埋进衣领里,缓慢又困顿地眨了眨眼,引得施耐德揽着他腰的手臂又紧了紧。
侍从拿来另一件白色的派克服,施耐德皱起眉把它拎在手里——那件衣服很干净,看得出主人很爱惜,可是太轻薄,根本扛不住波士顿的冬天。
俱乐部的管家问施耐德需不需要一件大衣,施耐德拒绝了,穿着西装的强壮身体护住被大衣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阮思瑜走入寒风中,把人塞进了劳斯莱斯的副驾驶。
泊车小弟已经将车热好,暖风裹挟着淡淡的车载香薰,撩着阮思瑜的碎发,为他的面容染上一丝真正的血色。他在这昂贵的暖意里沉浸了几秒,在车辆启动时突然开口道:
“刚刚想起来,我的房租到期了,不需要你送我回家,放我下去。”
他从暖烘烘的大衣里钻出来,毫无歉意地对施耐德笑。对方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猛踩刹车或者露出恼火的神色,而是毫无停顿地转动方向盘,开出了俱乐部的大门。
“施耐德先生?绑架可不是好习惯。”
他抱怨,伸手想要解开安全带的束缚,可刚刚触及感应搭扣就被施耐德一把握住了手腕儿。
“系好安全带。”
男人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完全包住了阮思瑜的手,让他不自在地扭动了片刻。他扭头看窗外到路边根本化不开的冰雪,有些泄气了:
“好吧。那你先带我去东边的一家甜品店,我把我的行李和电脑寄存在那儿了。然后你可以把我带去任何你想要我去的地方,daddy。”
他提出的无理要求没得到什么回应,这倒也是他意料之内的事。他在安全带的束缚里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把额头抵在了车窗上,在酒精的作用下闭上了眼睛。
他没意识到男人的余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
阮思瑜好像昏睡了几分钟,又在习惯性的紧张里睁开了眼。
贫穷和窘迫从来都不是单独到访,它们永远伴随着焦虑、抑郁和疲弱,所有的负面影响环环相扣,相伴相生,把人逼行在悬崖边上,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阮思瑜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糖爹”面前睡着了,哪怕只是几分钟,仍然带来了失控的恐慌。
他扭过头,在充满高档香氛的车厢里嗅到了一股格格不入的潮湿和泥土腥味儿。他扭过头,发现后座的真皮座椅被放倒,而他廉价、脏兮兮的二手自行车和装着电脑的小背包斜躺在车座上,融化的雪水顺着车轮,滴滴答答的落在车内的地毯上。
阮思瑜缓缓把视线重新转移到开车的男人身上。男人的侧脸相对柔和,唇角却抿得很紧,日耳曼人的高鼻梁在他脸上显得没那么粗狂,他的睫毛很长,阴影随着窗外街灯变换忽隐忽现,阮思瑜问:
“你怎么知道我的行李放在哪家甜品店?”
男人的唇角绷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路面,声音冷硬地反问:
“你把一个背包称之为行李?”
“。。。是?”
阮思瑜斟酌着回答,他不确定施耐德是否想从他的窘迫中获得满足感,或者从责难他糟糕的生活方式中得到上位者的乐趣。
当然,即便施耐德有这些癖好,阮思瑜也拒绝满足他的意愿。
施耐德似乎深吸了一口空气,突然回答了他之前的问题:
“通过ai分析一下俱乐部方圆两公里内,东方向和华人有关的甜品店,不难找到你的‘行李’。”
他语速很快的时候,高高在上的英伦腔里逐渐掺杂了一些杂音,似乎是德语口音在作祟:
“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从今天开始,你必须一天三餐按时吃饭,两周做一次检查,每日监控血糖含量。你需要有规律的生活。”
阮思瑜眨了眨眼,故意问道:
“如果我不听话,daddy会狠狠揍我的屁股吗?”
他的笑声故意引人遐思,犬牙在笑容中闪着光,弯弯的鹿眼眯起,猫一样的撩人。
他本以为这会像之前一样,很有效地引起施耐德这个死变态的失控,让他薄薄的绅士伪装土崩瓦解,瞬间变得像野兽一样失态又粗鲁,可出乎意料的是,施耐德对他的挑逗冷冷笑了:
“如果你担心我会干你,乔什,你可以不用反复试探了。我没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