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亲恩如鴆(第1页)
出了正月,天气转暖,道路渐通。
柳湄开始著手,打包收拾东西,准备回江南。
作为大家族的当家人,离乡数月已是极限,亏得来的是京城,不然下头人要翻天。
世家大族中,女人掌权的不是没有。
多半是母凭子贵,替年幼的儿子守著家业;或是德高望重的老太君,儿孙绕膝,凭著辈分和威望主持中馈。
她们的身份,总归嵌在“夫”或“子”的纲常脉络里。
像她柳湄这般,未嫁有子在室女掌家,不敢说绝后,至少是空前。
“刑娘子,该喝药了。”
婆子端著黑漆托盘走到床前,盘里那碗汤药浓稠似墨。
刑玉岫躺在床上,帐幔半垂,她睁著眼望著帐顶,眼珠许久不动一下。
身侧的小丫头轻手轻脚扶她起身,在她背后垫了两个软枕。
她任由摆布,四肢僵硬,唯有胸口微微的起伏证明这是个活人。
婆子坐在床边餵药,她倒是配合,一勺接一勺喝著。
正餵著药,柳湄掀起帘子进来。
小丫头和婆子的动作皆顿了一下,柳湄示意她们继续,逕自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最后一口药汁餵完,婆子用温帕子给刑玉岫拭了拭嘴角,这才端著托盘躬身退下。
木头人一样的刑玉岫目光看向柳湄,脸上无悲无喜。
“今天觉得怎么样?”柳湄声音平淡,听不出多少关切,更像例行公事。
杏仁霜的毒,按大夫的说法,剂量不大,本可根除。
真正难医的,是刑父和刑小弟亲自送来的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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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亲送过来的有毒点心,毒发的是五內,碎裂的是人伦。
心脉受损,药石罔效。
好在刑玉岫自己有钱,花钱养著,也能渐渐好转。
没有等到刑玉岫的回答,柳湄继续公事公办说著:“五天后,出发回江南。”
刑玉岫神情木然,对於去江南这件事,她不再大吵大闹。
似是对於去哪里,全然已无所谓。
柳湄继续道:“我已写信回江南,著人替你相看了几户人家。家世清白,人也老实宽厚。到了江南,安置下来,便儘快把婚事办了。”
一个女子被父亲弟弟如此算计,几乎送了性命,遭遇很让人同情。
但对刑玉岫这个人,柳湄实在同情不起来。
她现在只想完成翠姨娘的嘱託,给刑玉岫挑一个老实宽厚的人家嫁过去。
“是不是我死了,也与你无关。”刑玉岫突然开口,声音沙哑,直勾勾看著柳湄。
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