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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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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这成百上千的人的性命为质,逼他取出这幅绘卷,而后坐收渔翁之利。他压根不会摧毁绘卷,这些人在他眼里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蝼蚁,是他利用完便弃如敝屣的草芥。姜别寒盯着他。少年如此怀瑾握瑜,衣冠端正不苟,喜怒不形于色,立如积石之玉,行如静谷之风,行事持稳,虑周藻密,一路上皆是他慷慨解囊施援解围。论心性,姜别寒自愧不如。他捂着腹部汩汩流血的伤口,在氤氲着血色的幽暗中盯着少年。所谓喜怒不形只是他锋芒藏敛,温其如玉的笑掩盖的是麻木凉薄,施援解围不过是他收买人心的卑劣手段。姜别寒肺腑绞痛,身下滴血成泊,勉强支起身,一拍石槽,原本与凹槽融为一体的长鲸剑,犹如囚笼中挣扎的困兽,殊死搏斗。薛琼楼头也不回,抬手挡在脸侧,手指间轻描淡写地捏着一截雪亮的剑刃。姜别寒犹如沙场上的败兵,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抽走最后一把利器,只能在尸山血海中洗颈就戮。少年微微勾起嘴角,仿佛是在他意料之中。长鲸无往不利,无坚不摧,他步步算无遗策,早就料到这垂死挣扎的孤注一掷,怎会放任这样一个随时随地都会置他于死地的隐患在身边不管?所以才会有那条险些葬身于鲸腹的飞舟。摧毁剑心,摧毁长剑,二择其一。对他来讲,后者才是举足轻重的一步。少年手指稍稍用力,剑锋弯折,发出痛苦的哀鸣。剑身蛛网似的旧伤再度崩裂,剑锋弯折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弧度。长剑连着剑主的心,姜别寒心痛如绞,一口血吐出来。薛琼楼手指继续用力。砰一声。剑锋在他手中折断。少年随手挥袖,断为两截的剑锋,连同黯淡无光的剑柄,在石壁上撞碎。“离了这把剑,你什么都不是。”剑锋碎在姜别寒眼底,割裂他的目光,他眼神瞬间灰败。碎石如暴雨倾注,地动山摇,失去绘卷的洞府钟鸣漏尽,灵气干涸,白玉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一层黯淡的灰翳,化为一座普普通通的石桥,从中间开始圮塌,石墩上两条交尾衔首的蛟龙土崩瓦解。薛琼楼抬起手,凝聚着杀意的金光在他指尖闪烁。“你骗了我们一路,”姜别寒用最后的力气,说:“那你对阿梨是真心的吗?”—乌云凝聚,天似翻墨,电闪雷鸣如万马奔腾,剑冢内成千上万把长剑在一瞬间砰然碎裂。剑冢如同开闸洪水,剑气一泻千里,将地面冲出一道深不可测的沟壑。绫烟烟心口莫名被扎了一刀,撕心裂肺的痛苦从脊椎猛然上窜,她突然站起身,径直往洞府内走。“师姐你去哪?”夏轩眼疾手快地拉住她:“这里面全都是剑气,你会被灼伤的!”“我……”绫烟烟心乱如麻:“我有点担心姜师兄,怎么这么久还没出来。”“师姐你就放心吧,有薛道友在,他们两个一定不会出事的。”夏轩言之凿凿:“我们就算进去,也无济于事啊。”绫烟烟抬头望着乌云翻涌的天穹,电光将整片天幕撕扯为二,闪电如硕大的白球,以摧山撼岳之势落入人间,白光漫天,山峰旷野夷为平地。不对劲。这是天劫,提前降落的天劫。里面一定出问题了。绫烟烟一头扎进剑气瀑布中,倾盆暴雨般的剑气,如刀光剑影将她团团围剿,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剑刃上,她望着黑魆魆望不见底的山洞,迎着锋利的剑气而上,加快脚步,浓墨般的黑暗将她一点点吞没。夏轩拦不住她,咬咬牙也跟上去。天空开始下雨,豆大的雨点从洞府上空的缺口砸下来,噼里啪啦砸在身上,浑身闷疼。绫烟烟对周身痛苦毫无所觉,忐忑不安的心神催促她越走越快,一座石桥正从中间断裂,她一步跨上去,断裂的桥面咬着她脚后跟,紧追不舍。地面有洪水冲刷的痕迹,墙壁布满剑痕,剑气残留仍有余威震荡。绫烟烟脚步忽地一顿,她在角落里看到一截碎裂的剑锋,剑柄有熟悉的弯弯曲曲的纹路,惨淡地躺在角落里。她停顿一瞬,拔出脚步。或许只是普通的剑,长鲸怎么会碎?残砖碎瓦中,淹没着一条人影,血流成河。绫烟烟不敢上前,脚底踩着刀刃,一步步走上前,便留下一条蜿蜒的血迹。目光触及人影的一瞬,她忽然捂住嘴,泪如泉涌,泣不成声地跑过去。姜别寒躺在血泊中,腹部一个血肉模糊的血洞,他还睁着眼,但眼中光芒暗淡,直楞楞地盯着洞顶上空那团仿佛淤泥浇灌的浓稠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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