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1春来(第2页)
徽止静静立着,起初面沉如霜,终是忍不住,扑通跪地,低声啜泣。
今夜这上元踏歌,正是林璠特意为她而设,回应她那首“灯火夜,行处旧年人”。鳌山正中的圆月,也是他亲自命人所造,寓意此后旧事已去,新愿同在,满月长明。
或许是“近乡情更怯”,林璠终究没能开口邀她同行,只让人送来一箱箱用物,衣裳首饰、灯具皮影,甚至正月里市井孩童才玩的细小玩意都一应俱全。
他允她出宫游赏京中,让身边人李庆亲自陪同护送。徽止好容易熬到赏灯的人开始散了,才说她要往曾经的坐忘园祭拜父母。
李庆略感为难,却明白这是皇帝心尖上的人,不能不应。她作为梁家遗孤,放不下父母之死也是人之常情。皇帝熟知她性子,不会怪罪,她若转变得太快,反倒才是让人生疑。
初春深夜,寒风刺骨。她连一刀纸钱都无从买,只好烧了手中灯盏,心中默念父亲之名。
在那黑暗之中,那盏燃烧的玉兔花灯是唯一的光亮。她哭得撕心裂肺、满腔思念,也满是愤恨哀伤。
嘉祐十七年的春天,就这么在举国欢腾的灯火中到来。
钦天监择定二月十七日为皇帝大婚吉日,正月刚过,京中便再度沉浸于新一轮的喜庆气氛。
宫中内外张灯结彩,礼部拟定仪程,工部修缮宫殿,户部调拨银两,宗正寺与鸿胪寺也忙于接待各地朝贺使节,街市间更是彩棚高挂,到处透着一派祥和喜乐。
大婚流程自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一应俱全,事无巨细,皆按礼制操办。
后宫亦随之起了变化,选定的后妃即将住进新修的坤宁宫与东西万安、永宁二宫。典礼监、尚服局等衙署日日往返,缝制嫁衣、备办妆奁,大小女官宫婢进出不绝。
瑟若与祁韫的心情却渐渐轻松下来,年前诸事缠身,如今总算清闲许多,也得了更多时日陪霏霏同游京城。
二人也开始商议南下之行,打算先回金陵,再走杭州旧地重游,也顺带看看各处新生意如何。
年后祁家内部革新之策接连推行,最先便是鼓励年轻小家庭分家出户,自立门户经营生意。此策延续娶妻制改革,让年轻人脱开长辈与家规束缚,自主闯荡,推行之初便大受欢迎。
更引人注目的是,祁韫竟将新打下的湖广、福建共二十三家谦豫堂更换字号,分设为“谦信”和“同豫”两大票号,彻底独立经营,不再受总账房节制。
祁氏仅作为最大股东收取分红,若掌事人或外姓合伙人财力充足,亦可购入股份,自此不问出身,只问能耐。
此举一出,族内哗然。反对之声甚嚣尘上,痛斥祁韫败家,说她这一年来所做所为,处处都是在拆散祁氏百年金字招牌,把好端端的家族基业弄得七零八落。
但支持者却道理更足。晋商、徽商的票号向来以母号生子号,各地字号虽异,却同出一系,如晋商霍氏三子分掌“晋恒”、“恒远”、“恒昌”三号,总号也只是持股监督与分红,从不死死攥在一人手中。
此法能使家族脱出旧式宗族羁绊,形成更开放灵活的商号体制,才能因时而变,越走越远。
议论纷纷之中,祁韫的决策依旧强势推行,不见半分退让。她和瑟若已经定好,待皇帝大婚后再陪他两月,等后宫安稳、朝中无事,便回返江南。从此往后,回京不过是探亲走动,顺道打理生意,再不必让瑟若为政事费神。
大婚之日转瞬便至。依礼,皇帝与皇后需先斋戒三日,并遣官告祭天地宗庙。册封之日,皇后戴九龙四凤冠受册,次日百官上表称贺,皇帝御殿受贺。
二人还需身着隆重冕服,多次谒见宗庙,礼仪连绵数日,紧张肃穆,繁复冗长,全无民间婚礼的喜乐热闹。但因有瑟若亲自督导,内务府亦用心筹备,终是稳妥周全,并无失误。
封妃封嫔诸礼稍后举行,这一整套大典便一直持续到三月春暖花开。佳丽们陆续入驻宫苑,自绍统末年宫变以来便冷寂荒凉的大晟宫,也终于重回热闹生气,处处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