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宫心(第1页)
徽止以叶昭华之名受封嫔位,已是三月下旬。次日按例,需随诸嫔妃至皇后宫中问安。
沈如清端坐上首,看贤、淑二妃及四嫔行礼叩拜,笑言赐座,不必拘礼。
民间总以为成为皇后或宠妃便锦衣玉食、荣宠无双,实则妃嫔们每日始于向太后或皇后请安,需寒暄说话,不可擅自早退,只好没话找话、扯些闲篇,这一坐便到午饭时分。
午后漫长无事,只得做女红、看书写字打发时光,偶尔去御花园散步,或与亲近妃嫔闲谈对弈。近晚饭时便须各自回宫,等候皇帝是否驾临,若不来,便独自用饭,消磨长夜。
只有遇上节庆或有戏班入宫,后宫这潭死水才起一丝微澜。可戏看多了,也不过如此,终要回到这日复一日的寂寞。
知晓这一套的官宦人家,若真正疼爱女儿,当然不愿送进宫坐这苦牢。沈如清却是自幼随父读书论事,年长后更常与父共议时局,父亲敬重她才识、尊重她志向,遇事皆会问她的意见。借次党之力入宫,原是父女共谋已久。
做皇后已近一月,按祖制,每逢初一、十五皇帝便宿她宫中,其余一应循规守礼。反倒是白日里,林璠偶尔得闲,常召她谈史论文或对弈消遣,两人倒是处得颇为投契。
或许因自幼被瑟若抚养长大,林璠心底对女子智才并无偏见,更无后妃不得议政的成见。这一月来,他偶尔也以小事试探沈如清,是虚有其表,还是确有才识。
沈如清也不避锋芒,虽大政上尚欠历练,却确实见地不俗,智计过人。
林璠已开始暗中权衡,鄢世绥自以为送此女入宫,是赢下关键一子,却不知沈家只把他当作垫脚石。
而他更可借此将沈如清磨砺成锋,日后或因势利导,或布疑阵反制次党,千变万化,皆由己控。只是此女太过聪明,还需时日细察,待真见人心,方能布手得宜,而非反受其制。
沈如清将他心思也揣到几分,一月来看似举重若轻、娴静淡泊,内里却步步为营,不放过任何加深信任的机会。至于诸妃相处,如今尚未真正与皇帝亲近,自无争宠生怨,倒也一片平和。
这日请安毕,她只以女德循例劝诫几句,履行了皇后的官面职责,又随意闲谈几声,便准众人散去。
这群年轻女子本就困得无聊,一听可退下,皆眉眼舒展,说笑着各自离开。
新皇后的目光只在那叶嫔身上。此女本就来历蹊跷、做派独特,今日仍是那幅冷若冰霜、睥睨万物的模样,连客套话都懒得同旁人周旋,反显出几分不容冒犯的矜贵。
那气度,倒不像寻常世家闺秀,更似真正的公门侯府里养出的嫡女气派,连陆妙华的飞扬跋扈都逊她一筹。
看着徽止干脆离去的背影,沈如清唇角挑起一丝浅笑。聪明人最受不得无事可做,她可是最怕无趣了。
大婚热闹一晃而过,这日林璠特意请皇姐与祁韫入宫。澄光殿内摆下小宴,不过七八样家常素淡菜肴,气氛轻松随意,处处透着家常小聚的温馨氛围。
既已不再监国,天子婚礼正日,瑟若只能归于宗室女眷行列观礼,再不能如往年正旦大朝般立于百官之首。转眼已过一月,这还是新婚天子与她们的首见。
瑟若见弟弟神采焕发,眉眼间尽是新婚的喜色与意气风发,心下也觉宽慰。她与祁韫对视而笑,都想,既然此间事了,再过不久,便可回江南过我们的日子了。
林璠自然明白,皇姐能在他身边的时日无多,心底十分不舍,也暗自盘算如何寻个由头,多留她些时日,面上仍说笑如常。
闲谈中提及西郊长公主府,林璠道:“那处虽是朕亲盯着修的,想来也未必处处合皇姐心意。修了快两年,银子花得也多,内务府和工部都是赊账,如今到期,有几家债主催得紧,没吵扰到皇姐清静吧?”
瑟若倒没留意,笑说不妨。祁韫却早有耳闻,更听弦知意,皇帝哪会无缘无故在家宴上谈钱,意思不过让她这财主为长公主府买单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