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腐鼠(第2页)
如晞见二人要谈正事,正欲悄然退下,却被祁韫抬手留住。
高福回道:“链路大致清晰,是搭上了鄢尚书的线,其中经手的都是兵部心腹与鄢府幕僚。”
“但首尾两端还未厘清。这种砍头买卖,若无梁侯首肯,鄢尚书也不敢乱动。这一头还好说,鄢本就是梁府走狗,不必细究牵线细节。”
“可从鄢府至祁承澜这段,却毫无痕迹。他房中甚至无半片字纸提及鄢梁,祁承澜本人甚至只知为梁侯驱策,竟不知道有鄢尚书搅和在里面。”
祁韫闻言点头,低声道:“今日我倒有个猜想,你二人替我留意。”说着,唇角微勾:“会不会,这段从梁鄢通往祁承澜的线,正是经由我祁家与祁承澜联系最紧密之人?”
高福与如晞不禁讶异:“您是说,是俞夫人?”细思片刻,顿觉理所当然。
俞夫人虽为祁元白续弦正室,但续弦一般比原配身份低,其出身不过是京中没落七品小官之女,与祁韬之母那位江南大商之嫡出千金相较,身份、风仪皆天差地别。
她因家境清寒,至二十方才婚配,故行事常露小家气与鄙俗,亦可谓命运不济,造就性情偏狭,其实也怪不得她。
入府之后,她深知倚仗不多,便步步为营,尤其看准祁韬本性恭谨仁厚,明里暗里屡下手迫害,祁韫母女更被她整治至几无生路。眼见祁韪资质庸碌,难获祁元白器重,她索性转押祁承澜,另立门庭。
她之所以愿全力辅祁承澜夺嫡,无非图一朝得势,她儿子无论能不能踏入仕途,都进可攻、退可守。而祁承澜看中她的,正是她能出入京中权门女眷圈的便利。许多不便明说之交易,正是借其手在府门之内、闺阁之间流转完成。
俞夫人一房孤注一掷押在祁承澜身上,对祁承涛夫妻亦百般掣肘。三位媳妇中,谢婉华不屑与争,却事事强硬;闻氏出身暴贵,心气极高,凡事都要压人一头;周氏则笑里藏刀,最善借力打力、反咬一口。俞夫人纵使心机深沉,面对这三人亦常觉力不从心,无怪乎动辄称病了。
除夕夜祁承澜向祁韫公开认输,祁韪神情如天塌地陷,便是其母与祁承澜身系一线之明证。
祁韫此前虽疑过温州生意与俞夫人有关,却也以为军火要务岂能由女眷染指。可今天一想,若她所涉不止闺阁之间,而是直接与鄢府、梁府之幕僚往还呢?她素有与祁承澜私通之名,岂非早已不拘妇人之道?
其实这事也是祁韫和高福事情实在太多太忙,又以为相对是不会危及祁家的翻篇旧事,故而耽误了。
今日俞夫人骤然发难,手段既拙且恶,让祁韫本能地警觉反常。眼前正是祁韬身陷放榜泥淖之时,俞夫人若趁机兴风作浪,那便徒增哥哥的伤痛。
于是祁韫叮嘱高福和如晞把其余事放在一旁,十日之内,务必证明温州军火事是否由俞夫人经办,若有则一定要捏住证据。
人情勾连之事,本为高福所长,如晞又深谙内宅之道,二人内外协作,十日之期并不为难。
祁韫入宫、忙于放榜事的近一月里,江南商事在承涟主持下逐步稳住局势,暂与祁元骧达成偃旗息鼓、划界而治的平局。祁韫却不敢稍微松懈,已开始为下一局博弈蓄势,为防北地谦豫堂也在祁元白主持下与她开战,去信调流昭回京,以备不虞。
如此又过得数日,已过原定殿试四月十七日之期,京中舆情益发汹汹。民间聚讼纷纭,檄文四起,连日而来。北地士子群集京中,讲学论道者有之,街巷辱骂者有之。
三蠢登科之耻已演化为天下共愤,王敬修、鄢世绥、郑太妃旧事重翻,胡叡、崔焕文等礼部官员更成口诛笔伐的活标靶。
偏巧瑟若来信,言欲和祁韫商议北地新盐场开采大事,知她无暇分身,只愿四月二十五日前择日入宫,瑶光殿随时恭候。
一国之尊竟迁就她的时间,祁韫心里温暖,又自责无用,加紧联络昔日熟识的北地盐商,筹备对策。
这日晚间,祁韫刚和辽东、天津商会十余名行商应酬罢,自聚丰楼出来。
近日京中因放榜事举子云集,车马喧嚣,人声鼎沸,稍有争执便动辄斗殴,坊间治安尤为败坏。高福自作主张唤了连玦率数人随行护卫,祁韫也默许。
一行六人刚在聚丰楼前永嘉街走了几步,便见前方文壁处人头攒动,喧哗鼎沸。那文壁本是京城里坊间张贴告示、榜文之所,有数十人围堵驻足,指指点点,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