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谣(第2页)
“不许穿就是不许穿,”苏怀堂干脆封住她的哑穴,示意青霜重新换套衣服,“把铃铛摘下去……换套素净的汉人衣服吧,边陲通商,穿着汉人女子……也不打眼。”
程久被封住穴道,恨恨地撇过头,轻哼一声,不肯再与他说话。
流光节的热闹从远处隐约传来,火光在沙丘间闪烁。
换好衣服的程久像只小雀鸟欢喜地走在前头,步履轻快,苏怀堂知道她还在发脾气,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但目光始终注视着她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微笑,“别走远,沙漠里夜风冷。”
程久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加快脚步,当他们抵达流光节的营地时,热烈的气氛扑面而来。
夜幕笼罩,漆黑的天空仿若一块厚重的天幕,篝火熊熊燃烧,火红将整个天地映照得通明如昼。
胡笳和驼骨弦的声音响起,音律高亢如风卷草海。
身着华丽胡服的牧民们围绕着篝火踏足鼓舞,歌声从他们口中爆发而出,如同滚滚雷鸣在旷野间回荡,古老的音节吟唱着对天神的感激和对生命的炽热祈愿。
人潮涌动不断向一个方向聚集,“你们去哪里?”程久左顾右盼,踮着脚极目远眺。
“这是流沙节的重头戏—赛马”,苏怀堂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巫师用盛满清泉的银杯轻洒在骏马头顶,口中吟唱着古老的祈祷词:“愿风神护佑,愿大地庇佑,骏马如流星,少年如雄鹰。”
“起——!”伴随着巫师一声高喊,骏马如离弦之箭冲出起点。沙漠的风呼啸而过,扬起层层沙浪,少年们骑在马上,身形如鹰隼般敏捷,仿佛与沙漠融为一体。
“胜者是阿尔扎克!”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那个年轻的骑手翻身下马,将手中的金铃高高举起,要送给鸣沙城主的小女儿塔娜公主。
塔娜一时错愕,面容因羞涩极速染上红晕,却掩饰不住眼中的光亮,不好意思地跺跺脚,害羞逃走了,群裾随风散开,如盛开的红棘花一样艳丽。
程久站在远处,目光追随着阿尔扎克年轻帅气的身影,嘴角扬起满意的弧度,“他可真好看,像一只明媚热烈的雏鹰。”
苏怀堂的目光越过火光的影影绰绰,落在程久的脸上,目光缓缓移过她纤细的肩膀,注视着她眼底不自觉的温柔和欣赏,心里莫名涌起一种微妙的情绪。
“怎么了?”程久察觉到他的目光,扭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轻快,“不去看热闹,倒盯着我做什么?”
另一块空地上,喝彩声中,沙漠中最古老的擂台仪式开始了——第一勇士的竞争。
擂台的胜者将被称为“沙漠第一勇士”,胜利者拥有一个特殊的权利:可以向在场任何人提出一个要求,无论是索要财富、地位,甚至是女人。
“这仪式可真荒唐。”程久站在擂台外,一双眸子明亮而冷静,透着隐隐的不屑。
苏怀堂站在她身旁,嘴角带着一丝无所谓的笑意:“野性十足,倒是挺有趣。”
“有趣?”程久白了他一眼。
擂台上,两名身材魁梧的勇士正在激烈比拼。尘沙飞扬,拳拳到肉,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阵喝彩。
沙漠夜晚的凉风徐徐,篝火照亮了擂台,也映红了坐在台下人们的脸。
喧闹的人群中,两人的到来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白皙的皮肤和汉人的样貌与周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一个年迈的老人端着一壶骆驼奶走近,她斟好两碗颤巍巍地递到两人面前,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姑娘,喝吧,这是沙漠最纯的骆驼奶,能解风沙的苦寒。”
程久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求助地看向苏怀堂。
苏怀堂微微颔首,程久才道谢接过奶碗,细声细气地答:“谢谢您。”
老婆婆坐在他们对面,仔细打量程久,目光中透着欣赏与几分敬畏。她端起自己的碗小口喝着,忽然开口感叹:“姑娘真美啊……我活了这把年纪,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美人。”
程久微微一怔,抿唇未答,只当是老人家的客套恭维。
可老人却继续说道,声音带着一丝笃定:“你的美貌,不像沙漠的女儿热烈张扬,也不像普通汉人姑娘含蓄温柔……倒更像是石刻图腾上的神女。”
程久抬起头,目光微微一怔,显然没有料到这位老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老人家这话何解?”倒是苏怀堂颇有兴致接口问道。
老人目光依旧落在程久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尊敬:“美丽的花儿和女人我见过很多,比如塔娜小公主就是沙漠最美的红荆棘花,但是这位姑娘的眼神太特别了,像是站在高台的神女像,眼里带着悲悯,虽然无情,但却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程久轻抿了一口骆驼奶,眼神中有一闪而过的慌乱,苏怀堂却点点头若有所思。
老人轻轻叹了一声:“唉,姑娘的美貌就像这沙漠中的月亮湖,令人感觉清凉与慰藉。但愿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而不是像那神女石像一样,永远守着孤独。”
程久无话,只是将奶碗放下,抬起头看向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