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生(第2页)
那股压抑的、混合着委屈和埋怨的情绪,如同被强行按压下去的洪水积蓄了力量后卷土重来,力量更强更汹涌澎湃。
几息令人难堪的沉默后,她猛地顿住脚步,没有立刻回头。
背对着上官云湛,肩线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上官云湛,你别忘了……”小医仙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却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的冰冷。
“当初是谁从烂泥中爬出来拉住我的脚踝,求我救他一命。”
身后阴影中的人影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她看不真切。
小医仙的胸膛微微起伏,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混合着更深的委屈涌上来,驱使着她,将那句最锋利、最能刺穿他骄傲的话,狠狠掷出:“你彼时不过是被同胞姐姐背弃的可怜虫!浑身筋骨尽碎,像摊烂泥般趴在臭水巷里,与蛆虫争食,是我、是我从阎王手里将你抢了回来。”
屋内,烛火在上官云湛身后的案几上静静燃烧,将他端坐的身影投在门框上,拉得斜长而冷硬。
他目光落在手中茶盏上,只以一种事不关己的平淡口吻应道:“我记得……云湛一直感念青梧姑娘救命之恩,来世……当衔草结环相报。”
闻言小医仙非但没有欢喜,更是难过,她靠在门外石阶上,身体不断滑落,喃喃自语带着哭腔,“……上官云湛,你没有心……”
澎湃的泪水瞬间决堤,大颗大颗滚落,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洇开深色的斑点。
让所有狠话都变成了委屈的控诉。
“可我何曾要你报答……”
月色勾勒出她僵立着、微微颤抖的单薄轮廓。
小医仙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又被自己强行抑制住,脊背绷成一道既脆弱又倔强的弧线。
她终于缓缓抬起头,眼中是一切情愫被碾碎后的清明。
“上官云湛,你不曾爱我,亦不曾给过我半分错觉,所以,正因如此……我就连抱怨你冷漠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烛火一跳。
光影滑过昭昭沉睡的面容。
上官云湛目光无意识追着那点暖色,凝在她微蹙的眉间。
多年前相识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涌入心头。
他们第一次见面,应该少时的阖宫夜宴。
彼时,上官夫人染着蔻丹的手指,遥遥指向远处那个锦衣华服、玉雪可爱的小郡主,“湛儿,将来把福安郡主说给你做媳妇好不好?”
许是被念的感应,七八岁的言靖雪恰好抬眼,彼时,她正仰头吃一枚糖渍梅子,鼓着半边腮,唇上沾着晶亮的蜜色。
乌溜溜的眼珠清亮见底,毫无杂质,碰上上官云湛的目光,小姑娘忽然弯起眼睛,颊边陷进一点小小的窝,绽开一个妥帖的笑容,伶俐又软糯地唤了声:“弟弟好。”
那时上官云湛不过五六岁,心气却极高,只觉满堂锦绣皆俗物。
年幼的上官云湛微微蹙眉,撇开眼,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母亲,孩儿讨厌那些花团锦簇的氏族贵女。将来能成为上官主母的人,必是能与我并肩、匡扶大业的女子。”
上官夫人闻言被逗笑,“好,就依湛儿的。”
第二次,夜宴回廊。
春夜微凉,福安郡主十六岁生日宴,正是灼灼其华的年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