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镁条遇到了氧气(第3页)
更没想到的是,仅仅是看到时念一那张因为奔跑和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那双总是盛满鲜活情绪此刻却带着点茫然和惊吓的眼睛,她刚刚在隔间里用尽全力构建的心理防线,就险些瞬间崩塌。
就像镁条遇到了氧气。
不需要催化剂,不需要特定条件。只是存在,只是相遇。一种非理性的、剧烈的、几乎要灼伤她理智的反应就不可抑制地发生。脑海里闪过清晰的化学方程式——剧烈燃烧,发出耀眼白光,生成氧化镁。
时念一就是那让她无法忽视的、无处不在的氧气。而她,则是那块试图保持稳定形态,却在接触瞬间就被点燃的镁。那光芒如此耀眼,如此灼热,让她所有的冷静、所有的疏离计划,都在对视的刹那变得摇摇欲坠。
她必须立刻离开。必须切断这种危险的“接触”。
所以,她调动了所有的冷漠,铸成了那层寒冰似的眼神和姿态。她以为这样就能隔绝,就能自我保护。
可是,当时念一因为她的注视而受惊踉跄,差点摔倒时——
她的心脏也跟着狠狠一缩。几乎要违背意志地伸出手。
然而,旁边那个女生更快一步。
看着那只陌生的、属于别人的手,稳稳地扶住时念一的胳膊,看着时念一靠在那女生身侧,目光却依然望向自己,甚至是戴着惊惧的眼神。
白樾清晰地感觉到,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滴入了一滴滚烫的、不该存在的杂质。
不是水,不是普通的酸。是纯金色的、浓硝酸。
“滋——!”
想象中的、无声的腐蚀声在她脑海里炸响。随之升腾起的,是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带着刺鼻气味的黄烟。那是强烈的、陌生的、带着破坏性的……不快。或者说,是某种更接近“独占”和“排斥”的原始情绪。
那女生扶住时念一的手,时念一靠向对方的姿态,甚至她们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肢体接触和关切询问……都成了那滴“杂质”,瞬间污染了她内心因“在意”而悄然发生反应的、尚且混沌不明的溶液,引发了剧烈的、让她自己都感到心惊和厌恶的“副反应”。
她不能再看下去。
再多停留一秒,她怕那“黄烟”会从眼里、从表情里泄露出来。她怕自己会做出更无法理解、更不符合“白樾”身份的事情。
所以,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维持着表面的冰冷和漠然,强迫自己目不斜视地、以最快却又不能显得仓促的速度,从那两人身边走过,将那副刺眼的画面,和心底翻腾的、带着腐蚀性黄烟的情绪,狠狠甩在身后。
走廊的光线似乎都变得扭曲。她快步走着,胸口那阵窒闷感却并未消散,反而随着每一步远离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沉重。
她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这种不受控的剧烈反应。
讨厌这种因他人介入而产生的、带有破坏性的情绪。
更讨厌……那个在时念一身边,显得如此“合适”和“自然”的旁人。
原来,“在意”不仅仅是想要靠近和了解的吸引力。
它还伴随着如此强烈、如此陌生的排他性,和足以灼伤她自己平静内核的剧烈反应。
白樾紧紧抿着唇,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近乎狼狈的慌乱。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更深的困境:她不仅无法妥善处理对时念一的“兴趣”,甚至连这份“兴趣”本身带来的连锁反应,都超出了她的认知和处理能力。
Mg遇到O??,燃烧生成MgO,是稳定的。
可她面对时念一时产生的这一切——那耀眼到刺痛的光芒,那滴入的“杂质”,那令人窒息的反应副产物——没有一样,是稳定的。
她需要更多的“隔间时间”。
或许,永远都不够。
午休的铃声慵懒地回荡在校园上空,驱散了上午最后一节课的紧绷。教室里瞬间活泛起来,吃饭的、聊天的、抓紧时间补觉的,各自忙碌。
时念一却像被按了暂停键,呆呆地坐在座位上,面前摊开的饭盒几乎没动几口。
脑子里像是装了一台坏掉的复读机,反复播放着几个画面:白樾冰冷疏离的眼神,自己踉跄差点摔倒的狼狈,那只扶住自己的、属于别人的手,以及……白樾头也不回、决绝离开的背影。
每一个画面都带着细小的倒刺,轻轻一碰,就勾扯出心底一阵闷痛和更深的茫然。
她讨厌我。
这个认知已经牢固得像刻在了骨头上。可同时,另一个微弱却固执的声音又在心底深处挣扎:可是……天台上的那些‘在意’的推测呢?那些笨拙的尝试呢?
两个念头疯狂打架,让她心乱如麻,食不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