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锦州郡(第2页)
“我兄长的肋骨被人一根一根打断了。”他松开元卓的衣领,反手又是一记耳光。
元卓的头猛地偏向另一侧,张胜的脸在他视线里忽远忽近。
“后脑一个窟窿。”张胜揪着他的头发,逼他看着自己,“碗口大的窟窿。”
元卓的瞳孔涣散着,只看见张意的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像一团模糊的影子。
张胜松开他的头发,又是一巴掌。
“我兄长跟了你三年。”张胜的声音里满是恨意,“是你最艰难的三年,三年里,你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跟我说过,说元大人是他的恩人,他说这辈子,就跟着元大人了。”
张胜看着元卓狼狈的惨状,心中并没有报仇的喜悦,反而是满怀孤苦。
兄长和他不同,高高瘦瘦,读书习武,样样上乘,为人老实善良,可是好人始终没有好报。
“对了。”张胜站起身,后退两步,“我兄长叫张意。意是意气风发的意。他爹给他取这个名字,是盼他这辈子活得硬气,不被人欺负。”
张胜走出柴房,把门锁上。老周靠在廊下的柱子上,看着他出来,没有说话。
他走到廊下,在老周旁边蹲下来,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好受些了吗?”
张胜没有抬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老周苦涩笑笑,他望着院子里的暮色,拍了拍张胜的肩膀,开口道:“你兄长的事,我也听说过,他是个好人。”
“走吧。”老周站起来,“明日还要赶路。”
*
翌日清晨,驿站前面停了一辆囚车。车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稻草,四个角上竖着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栏。
张胜把元卓拖上车。元卓的脚已经站不住了,整个人软塌塌地往车板上栽。
“走。”
马儿迈开步子,拉着囚车走在路上,随着路面起伏一下一下地颠着。
囚车走了三天。
老周每天定时给他灌水,塞干饼吃,生怕把他弄死了。张胜却始终别开眼,不再看他,每次轮到他押车,便骑着马走在囚车前面,始终背对着元卓。
终于,囚车驶进了锦州地界。
锦州是一座大城。官道两旁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来来往往。
老周在城门口验过文书,押着囚车进了城。锦州的街道比京城窄,两旁是密密的店铺。
一行人穿过主街,晃晃悠悠进入一条僻静的巷子,停在了一处院落。这里是锦州驿馆的后门,多年雨落冲刷,门楣上的匾额也有些褪色。
老周跳下马,把元卓从囚车上解下来。元卓的脚一落地,整个人便往前栽去。张胜从旁边伸过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他们把元卓架进驿馆后院的一间屋子。屋子里有一张木榻,榻上铺着一层薄褥。
张胜给他放了一碗稀粥,便锁上门,离开这里。
夜色渐浓,元卓目不转睛地盯着窗纸上映出的昏黄灯光。
方才马车穿过锦州街道的时候,他在人群里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灰衣布衫,站在一家茶肆门口。囚车经过的时候,那个人做了一个手势。
未至夜半,屋顶的瓦片上传来细微的声响。恍惚中,他听见门闩被从外面挑开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几条人影无声无息地滑了进来。
为首的那人走到榻边,低下头,借着窗缝里漏进来的月光看着元卓的脸,他手腕上的麻绳被快刀割断。
那人把他扶起来,给他披上披风,又把兜帽拉起来遮住了脸。
“元大人。”那人凑在他耳边,“属下李青阳,奉银朱大人之命,来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