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路遥深(第2页)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铁链碰撞的声响。
元卓抬起头,看见门被推开,两个差役走了进来,一个手里提着一桶冷水,一个端着一碗稀粥。
提水那人把木桶重重往地上一顿,水花溅出来,洒了一片。
“元大人,该换药了!”
那差役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他一把走过来,扯开元卓的衣服。
布料从溃烂的伤口上撕下来,疼得元卓整个人弓了起来,他死死咬着牙,把呻吟咽回喉咙深处。
“哟!还挺硬气。”差役笑了一声,从桶里捞出一块粗布,拧了半干,狠狠往他背上一按。
冷水激在伤口少,元卓浑身一抖。
那差役手上不停,拿着粗布在他背上用力擦拭,说是换药,其实是把结了痂的伤口重新弄破。
他擦完了背,把粗布扔回桶里,端起那碗稀粥,像是喂狗一般,往他面前的破碗中一倒,“元大人,用膳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元卓低着头,看了一眼那碗粥,缓缓伸出颤抖的手,慢慢端起来,喝了下去。
粥是凉的,但是好在并未发馊,喝完粥,他卸了力,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差役蹲在门口,看他喝完粥,站起来拎起水桶,“元大人好生歇着吧,好日子还在后头!”
他招呼同伴往外走,重新落锁。
那差役走出后院,把手里的水桶往墙根一搁,方才脸上那副刻薄神色消失不见。他整了整衣襟,沿着驿站回廊往东边走。
此时,东厢房的灯还亮着。
霍衡坐在窗边,手里转着一根狗尾巴草,目不转睛地看着灯盏里的飞蛾。
差役推门而入,回身把门掩上,走到霍衡跟前,单膝跪地,压低声音唤了一声,“三爷!”
霍衡偏过头看他,“老周,如何?”
老周站起身,笑了笑,“盐水伺候过了!小的看了,他背上的杖伤,是实打实的,皮开肉绽,这般擦洗过折后,伤口只会烂得更快。”
“三爷,有一事,老周想求你!”
“你说,能帮的我一定帮忙。”
“回三爷,我从前的好友马壮壮,现在在斋中锦州郡做小掌柜,咱们这一路至岭南要从锦州过。”
老周顿了顿,“马壮壮他兄长,曾经因为冲撞了元卓,被他割掉了舌头……”
霍衡把灯盏往旁边推了推,“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你去安排,但凡斋中与他有仇之人,皆可下手,但是有一点,要留他一条命,斋主还有用处。”
老周闻言,深深低下头去,“小的替兄弟们,谢斋主,谢三爷!”
*
翌日,天还没亮,驿站后院响起来铁链拖地的声响。
元卓被人从榻上拽起来,扯动伤口,疼得他整个人蜷成一团。
老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副枷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元大人,该上路了。”
元卓被拖出屋子的时候,赤着双脚。他被推到官道上,脚上的镣铐拖在石子路面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老周抖开一卷麻绳子,一头拴在元卓手腕上,另一头系在自己马鞍的铜环上。
他翻身上马,马儿迈开蹄子,绳子骤然收紧,元洲被拽得往前一个踉跄,赤着的双脚踩在碎石子上,硌得生疼。
“走!”
脚底的碎石并不圆润,走了还不到一里地,他的脚掌便被割开细小的伤口,有些尖利的石子儿甚至嵌进肉里。
老周骑在马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元卓走慢了,他便拿鞭杆在马臀上抽一记,马儿往前一窜,拽得元卓又是一个踉跄,膝盖磕在石子路面上,磕出两道血印子。
“元大人,走快些。照这个脚程,天黑也到不了文桥口。”
元卓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往前走。昨夜的盐水浸过之后,他背上的伤口边缘泛白,中间却红肿,脓血从裂口里渗出来,很是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