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蒙冤苦(第1页)
数日后,太极殿。
百官肃立,气氛有些凝重。高坐于龙椅之上的文帝,面色沉肃,他目光扫过下方众臣,最终落在了手中那份由三司会审、最终呈报的桓王世子朱瓒一案卷宗上。
沉寂良久,文帝终于开口。
“经有司详查,十年前桓王世子朱瓒一案,证据多有纰漏,构陷污蔑之处甚多。所谓私藏甲胄,意图谋逆等罪,皆属子虚乌有,乃奸人构陷之词。”
此言一出,虽早有风声,但由皇帝亲口在朝堂之上宣布,依旧引起了细微的骚动。不少官员垂首,眼神闪烁,心思各异。
文帝顿了顿,继续道:“此案乃一干宵小,蒙蔽圣听,构陷宗亲,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其余涉案官吏,查有实据者,皆按律惩处。”
寥寥数语,便将这桩冤案轻飘飘平反,而真正的幕后推手,甚至连名字都未被提及。
“陛下,元卓当年押解世子入京,途中船上失火,元卓难辞其咎!”
一道清朗沉稳的声音一举打破殿内沉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浑身正气,面容周正的御史迈步出列,正是监察御史周行煦。
他是崔昱这些年暗中扶植,安插在关键位置的旧部之一。
周行煦手持玉笏,声音清晰,字字铿锵:“据查,当年押解船只乃特制,防火措施完备,岂会因区区打翻火烛便顷刻焚毁,致使世子殿下与一众亲卫葬身火海,无一生还?况且还涉及刑讯逼供,谎称世子畏罪自杀。元卓身为押解主官,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
“陛下。”另一位吏部给事中李文瀚也紧接着开口,“元大人当年因押解不力,回京后不过罚俸半年,不久后,反而升任开狱司副使。现在看来,元卓确实难以担当开狱司重任啊!”
文帝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没想到,在自己已经定下调子,准备将此案揭过之时,会突然冒出如此多的杂音。
他目光冷硬,扫过周行煦、李文瀚等人。
然后落在了崔昱身上。
崔昱感受到那探究的视线,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恭敬,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毫无干系。
此时,元卓派系的人站出来替他说话,“陛下!小元大人虽有失察之责,但是当年船只失火,实属意外,至于刑讯逼供则有夸张之嫌,而称世子畏罪自杀,那是底下负责的监守的官员所报,失火当日,元大人并不在船上。这一切皆有迹可察!”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又一位一直沉默的老臣,大理寺卿杜谦,颤巍巍地出列。他资历极老,向来中立,他的发言,分量就截然不同。
杜谦面向文帝,缓缓道:“陛下,老臣以为,周御史等人所言,并非全无道理。桓王世子一案,关乎天家声誉,关乎朝廷法度。若确系冤案,须查个水落石出,方能彰显陛下公正,安抚天下民心。若仅以宵小构陷四字含糊了结,恐难服众,亦让忠臣义士寒心啊。”
文帝的脸色微沉,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元卓押解宗室不力,致使世子罹难,此为一罪。事后勘查不清,汇报不实,此为二罪。”
文帝的声音在殿中回荡,“纵然构陷之事与其无直接干系,但失职之罪,难逃其咎!待元卓归京,再行惩处!”
良久,总管太监鱼公公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绍承大统,临御万方,夙夜兢业,以明刑弼教为先。尝闻尧舜之世,罚弗及嗣;文武之朝,刑必中伦。
兹有已故桓王世子朱瓒一案,经年悬疑,民多议论。今命三法司会同详勘,尽得其实,特颁明诏,以正视听。
查桓王世子朱瓒,秉性端良,恪守臣节。所谓私蓄甲兵、意图谋逆,皆系奸人构陷,查无实据。
其蒙冤十载,身遭不测,朕心深恻。今特旨昭雪,追复宗籍,追封靖亲王。着礼部以亲王制备棺椁衣衾,择吉日迁葬西山皇陵,立碑镌文,永祀香火。
原忠武张竟遥,矢志不移,舍生取义。临难作血书明志,气贯长虹。追封忠勇伯,配享忠烈祠。
赵常之、周珪等一百三十七员将士,皆授昭信校尉等职,勒石纪功,永垂不朽。各赐帛三十匹,粟百石,免其家赋役三载,所在州县岁时存问。
经查,刑部侍郎郑康灏、大理寺丞李襄等,对未罪宗室擅动大刑,逼供构陷;开狱司副使王为止更捏造畏罪自尽之词,混淆视听;原广安郡守刘琨协同焚船灭迹。此等行径,罪难容恕,一应涉案官员按律严处。
元卓身为押解使,玩忽职守,擅用死囚重械于未罪宗室,疏于防范致王船焚毁;事后勘察不清,奏报不实,二罪并罚,着即革去所有职衔,押解归京,交大理寺严究其责。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诏书宣读完,殿内陷入一片凝滞的寂静。
崔昱随着百官一同跪伏在地,额头轻触冰凉的金砖地面。
“臣等领旨,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