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病我能治(第1页)
从附近町镇到江户、京都,从传统汉方到新兴的西洋医学,但凡听说可能有效的,炼狱槙寿郎都不惜付出重金、放下身段地去请。
可妻子的身体还是一日不如一日,像手中紧握的沙,越用力,流失得越快。那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和看着爱人生命流逝的恐惧,日夜灼烧着他的心。
炼狱槙寿郎死死盯着西娅,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慌乱、心虚或怯懦。
然而没有。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清澈平静,如同深秋的湖面,不起波澜,甚至没有因为他的逼视而有丝毫闪躲。
这份异于常人的镇定,反而让炼狱槙寿郎暴躁的心绪略微一滞。
难道……岛田信中所说的“隐世高人传人”、“气度不凡”,是真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入心底,声音因为长时间的焦虑和疲惫而显得有些沙哑低沉:
“……西娅小姐?”语气虽然生硬,但至少维持了基本的礼节。
“正是。炼狱大人。”西娅再次颔首,声音平稳。
炼狱槙寿郎不再多言,只是猛地转身,丢下一句:“跟我来吧。”便大步流星地走向内室。
斋藤管家留在外间,西娅随炼狱槙寿郎踏入内室。
室内光线柔和,装饰简洁雅致,符合武家正室的格调,却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一种久病之人房间特有的沉闷。
靠墙的榻榻米上铺着厚实的被褥,一位女子半倚着柔软的靠垫,身上盖着薄被。
那便是炼狱瑠火夫人。
她看起来比炼狱槙寿郎年轻几岁,约莫三十上下。
即使病容憔悴,面色苍白,嘴唇缺乏血色,也难掩其温婉秀美的容貌。
她有着典型的日式古典美人面相,眉眼柔和,鼻梁秀挺,嘴角的线条天生带着几分天然的沉静。
一头乌黑的长发梳理整齐,披散在肩后,更衬得脸色苍白如纸。
见到丈夫带着一位陌生的银发少女进来,瑠火夫人有些吃力地抬起眼帘。
当看清西娅是位女医师时,她那总是习惯性微微下撇的嘴角,极轻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短暂而礼貌的、如同水中月影般柔和却虚弱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欢喜,更像是一种出于教养的回应,以及或许对同性医者本能的、一丝微弱的安心。
但当炼狱槙寿郎简短说明西娅是揭榜而来的医师,特来问诊时,瑠火夫人眼中的微光又迅速黯淡下去,重新垂下眼帘,脸上恢复了平淡与麻木。
“那便有劳西娅小姐了。”女子声音细弱。
那倒也称不上冷漠,更像是一种精力不济的倦怠,以及对一次又一次“希望”落空的自我保护。
西娅对此有所预料。
毕竟,你不能要求一个被怪病折磨数月、日渐衰弱的人,在面对又一个极可能只是走走过场的陌生医师时,还能保持着旺盛的热情与期待。
她不动声色,开始履行“医师”的职责。
炼狱槙寿郎沉默地退到窗边,背对着床榻,宽阔的肩膀微微垮下,面向窗外沉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