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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的?”
“你别不当回事。我阿娘当年就是这样的,她生我下来要了半条命,本来就气血不足还流血不止。我呢,我则只有巴掌大。一直到一岁的时候,那些御医才敢和陛下打包票说我不会夭折。”
李渡只是说了最表面的结果,贺兰月就已经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事实呢。事实就是他不是皇帝的孩子,当年她的母妃被强抢之时他就已经在腹中。她害怕,害怕这个孩子的月份会引起皇帝的怀疑,引发很多人的血光之灾。
她想把他打掉,屡屡失败。最终几乎是不吃不喝了,寄希望于他瘦小的身子能肖像一个早产的孩子。
后来她差点死在生产的时候,他也差点死在出生的那天。
第85章四哥
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李渡亲身经历过,因此格外关注她的肚子。那种狂热的殷勤,癫狂的忧心,甚至超过孩子的亲爹。
尽管二十几年前,他在同样的故事里扮演的角色是瘦小的孩子。
如今呢……算是孩子的继父。
他传话给公主府的人,命她们监
督她的饮食,登记在册,再经人拿给他看。贺兰月听得无语,觉得吃个饭跟公事公办一样,更发倒胃口。
不过这都没关系了,她明天就能见到四哥和奴儿时,很快她就会回到草原。大不了回去以后她再大口吃肉,慢慢把身子养胖些。
临走之前,她最后问了李渡一次,能不能让她见一见宝仪。
他拒绝了。
夜晚她躺在灯影里睡着,醒着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觉得李渡好可恶,他有一千一万种办法骗她,偏偏要拿宝仪做幌子。得知宝仪还活着的时候她有多高兴,如今就有多失望。
她多想宝仪还活着。
实话实说,到了长安以后,她确实见到了从前二十年都没见过的好东西。那些缠臂金呀,命妇花钗呀,珍珠手镯呀……不但奢靡,还很繁复多样。
长安的贵妇人们为了美是绞尽脑汁的。
想想宝仪,她总是穿得很素净,从小到大只有一个首饰。那枚单薄的簪子还被她当成遗物埋在了草原。
虽然她素面朝天就已经很令人眼前一亮,如清风拂面,水中倒影,见过了她宁静的笑容,就会在脑中不住去回忆。可是,她本来就是公主,这一切本该是她应得的。
每每想到宝仪直到死都没有享受过公主的殊荣,她就很替她不甘心,很心痛。
她本来是上天的宠儿,女娲娘娘给她捏出清丽出尘的面容,喝完孟婆娘娘的汤,投胎到帝王之家,一开始是王女,后来是公主。她有学识,有才华,本来天底下所有的好东西都该属于她。
后来有一天,宝仪的一切都被另一个人偷走。
她就是那个小偷。
如今她这个小偷终于要离开长安,回到草原,把宝仪的一切还给她。如若她活着就好了,站在光明的日头下,走进皇宫里,做回那个受尽万千宠爱的宝仪公主。
可惜事到如今,她的尸首都没能找到,连埋回故土都是奢望。
第二日的她早早站在了通化门上,看见那些远远的小小的马背上的人影,他们带来无数草原上的宝物,像一条神秘莫测的巨蟒,摇摆着蛇尾,游过来。又很快分散开,并行着,浩浩荡荡地来了。
她居高临下,在芝麻大点的人群里搜索起来。
使团渐渐近了,她隐约看到左边的队伍前头有个坐没坐相的家伙,想必是奴儿时。
可她左看右看,却没在奴儿时身旁看见四哥的身影。他左边的是个大胡子,右边的是个膀大腰圆的胖子,剩下的人都离他远远的。他身边没有四哥。
四哥是没来吗?还是说有什么事让他耽搁在路上啦?
她不信邪,找个理由下了通化门,先是在含凉殿不远处的凉亭里偷看,见奴儿时进去时带着大胡子,再没别人,心里又反反复复、七上八下的。
终于一个个藩属国都问过话了,皇帝命人将他们的马匹关好,行李也暂时保管起来,放他们在皇宫禁苑里自由地活动。宫女们备好饮品吃食,黄门们准备好捶丸、投壶、解连环的游戏,任他们随意玩耍。
贺兰月终于按捺不住了,放下手里抽动的陀螺,不停地穿过人群,一张面孔一张面孔的确认。
外苑都搜遍了,总共也就几十个使节,这一下看完了九成,也没见到四哥或者大月的人。她懊恼得要死,听说桥对面的湖边有人在斗蛐蛐,想去撞撞运气。
走过桥以后人群就变得稀疏了,四下静悄悄的,只有咕咕的蝉鸣声,多少有点吓人。
更吓人的是突然有咚咚的脚步声响起来。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十米开外的地方有个大胡子。他的头发短短的,并不整齐,像是被刀割过的,凌乱地扎成一个很小很小的丸子,歪在颈子上。
她以为是路过,以为是巧合,可一连回头了三次,那人都在,渐渐认定了这是尾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