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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40(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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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歌声不在了,李英感觉世界瞬间漆黑了下来,好恐怖,好冰凉。最令他浑身发麻的,还是这里太安静了,他抱头痛哭起来,哭够了,把头狠狠往墙壁上一撞,一瞬间天旋地转,血流三尺,瞳孔散了,一条命也就止步于此了。

发现他的尸体,是三天以后的事情了。

这一日的贺兰月烧香祭祖,累得够呛。回到公主府里粗粗睡了一觉,天亮了,照常到皇宫去,给陛下请安,尽一个女儿的孝心。

她的身体好累,心却快活得很,想到那天问李渡的问题。

当时的他鄙夷得很,说六年前的他正在封地当大王,快活的要死,每天不是看戏就是喝酒,天天都有人请他,忙也忙不过来。

她悄悄松了口气,觉得是自己认错了。李渡和山洞里的他,怎么想也不会是同一个人。一个那样温润有礼,一个,切,她都懒得说了。

贺兰月走在含凉殿的廊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一切都那样美好。她忽然在这景色之中噗嗤一声笑了,想起李渡的一头白发。

原来是胡丹做的道具,粘上去的,前天夜里她一根一根拔下来了。

“是什么事笑得那么开心啊——”殿内传来皇帝威严的声音。

贺兰月吓了一跳,紧忙进去,跪下给皇帝行礼:“女儿见过大家。”她入狱那么久,再一次见他,都觉得有点生疏了,心里像打鼓一样,“不知陛下这些日子龙体可还圣安,女儿叫人带了不少补品来。”

从前皇帝时常怪她少进宫,少关心他。贺兰月想从这里补救。

皇帝却一反常态:“你既是嫁出去的人了,不应该时常到宫里来。”

李英死了,淑妃被贬为美人,婉怡改了玉碟成了公主府的女儿,

她被勒令少到宫里去。一切都有了定夺,所有人得到了惩罚。

只有李玉珍全身而退。

她没有独立立府,而是嫁给了杨家大哥。嫁过人了,嫁出去了就是别家的人,嫁出去了就是泼出去的水,没有连坐她的道理。法理上说,李英犯的事和她一点干系都没有。

一杯茶水吃到肚子里去,李玉珍吐出气来:“要怪,就怪他自己。漂亮皮囊猪脑子。”她盯着眼前的崔氏,“一娘,你说是不是呢?”

“可怜。”崔唤云微笑起来,笑得慈悲:“可怜死得这样没用,有的人死了,比天地还重。可有的人,死了死了,比一根鸿毛还轻呢,可悲。”

小山重叠,金云明灭,她们在高高藏起的小阁里吃茶,面对着面,互相看着。今年的不知道第几回,这几年来的不知道第几回。

“当年崔家的人把她逼上了不归路,我知道,我知道你恨透了。”李玉珍摇了摇头,“他们可是我的亲舅舅家,婉怡可是我的妹妹,李英再怎么说可是我的亲哥哥,我连这个仇都替你报了。一娘,你也得给我一点信心。”

是她给糖饼里下了毒,缝到婉怡的虎皮娃娃里去,又故意叫她闻一闻甜味。她知道她爱吃,知道她会拆开。因为是姐妹,所以足够了解。

更别说李英了。

他们不仅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更是在同一个时辰出生的兄妹。儿时多少次笑言,多少次拉勾盖章,说是既然同年同月同日生,便要同年同月同日死。如若可以,就算李英对她做了那些不可饶恕的事情,她也宁愿奴役他一辈子报复,而不是让他先死一步。

只是他不得不死。

远处传来孩童嬉闹的声音,天空真蓝,湖水真蓝,一双皎洁的眼睛跑过去,一只大大的风筝飞过来,高了,低了,又高了,终于飞到青云上去。两个大人跟在后头追,追得精疲力尽了。

“婉怡,你给我站住。”贺兰月叉着腰,“你玩疯啦?”

她白得了一个女儿,却没想到带娃娃比训老虎还累,体力好如她和贺兰胜,被折腾一番,也和两只狗熊似的。对了,还是两只训练有素的狗熊。

直至今日,她终于明白了淑妃口中的她身子骨从来很好。

贺兰胜终于逮到她了,用胳膊将她整个人捞起来,婉怡却顺着往上爬,坐在他的肩膀上,大声欢呼起来:“阿爷阿娘带我出来玩咯,下次宫筵的时候,我要告诉他们,叫他们羡慕死我。”

她还小,似乎没领悟到失去贵为皇帝妃子的父母算什么,只觉得得到了一对陪她玩的爷娘,高兴得很。从前她哪里敢想阿爷亲自哄她睡觉?哪里敢想阿娘亲自带她出游?

也没注意到她的新阿耶脸红了。

他不敢抬头,暗暗地看了贺兰月一眼,只觉得满足。婉怡真像他们亲生的孩子,这样亲近他们。他们真像一对三口之家。自己和贺兰月,也真像一对新婚的夫妇。

纵使一切都是假的。

这对临时的夫妇抱着他们的女儿往前走,迎面撞见了来造访的李渡。他看着这副场景,皮笑肉不笑:“公主殿下,驸马爷,白得来的女儿带着还算顺利吗?”

说来奇怪,自从皇帝叫她少进宫去,李渡就不躲着她了。不过公主府欢迎他,婉怡却不喜欢,甚至有点怕他,在高大的肩膀上背过身去。

贺兰月看见了,笑嘻嘻地讽刺他:“有的人长得真够可怕的,小孩见了都不喜欢。”

他们互相讥讽,贺兰胜却忽觉不对,默默皱紧了眉。他想说些什么,已经来不及了,李渡一把将婉怡抱走:“走,婉怡,我和你阿娘带你上街买好吃的去。”说罢便让他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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