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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小刀破鞘而出,她突然回忆到这把小刀在衣下蓄势待发的形状,思绪登时白花花的一片空白,整个身体动弹不得,软得像羊奶一样流到地上去。
其实在五王府的时候,她中毒太深,他用手指拨开那一片冰心,无论神情多么隐忍不发,身体的反应却不会骗人。可是,他到底在忍耐什么呢?
她不懂李渡为什么躲着,只觉得那一头白发要把她吸进神话故事里,脑子里雾气弥漫,似有一条小径,她在仙境中情不由衷走过去。
可在李渡眼前,她只是从阶下爬来,坐在了自己的腰上。
“殿下……”贺兰月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一阵脸红,感觉又烧又烫,却很快理直气壮起来:“你干的好事,你想不负责吗?殿下你得帮帮我。”
李渡红着脸喘息,被她压住了,像一只马上要被狩猎的兔子。
她像一条蛇盘在他腰上,嘶嘶地吐信子,底下的人抬起头来了。一头白发飘在夜里,像邪祟,把她引诱了,让她失去理智了。她兴奋地扭动着蛇尾,仰起身子,享受的模样晒着月光,仿佛要把他整个都吃了。
这时的他可真脆弱,别过头去,浑身火烧火烫过一样,看起来又快乐又痛苦。他忽地昂起头来,把她翻身压住,快马扬鞭般闯入她的领地。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洒在三清观的殿前,太上老君也好,云中白鹤、广寒仙子也罢,通通闭上了眼。这一对痴男怨女,终于还是紧紧缠绕在了一起,可叹,可惜……
潮水退去了,他们早就上下颠倒了几回,李渡将她揽进怀里,余音绕梁般,喘息声越来越轻。
贺兰月却抬眼看着他,迟疑道:“殿下,六年前的时候,你在哪里呢?”
*
日头出来,李渡改头换面,进宫去了。淫乱的夜晚死在了昨日,现下他又是那个相貌堂堂的王爷。规规矩矩地拜见了陛下,敬酒敬到了淑妃跟前:“娘娘又是何苦呢?”
那一日她上吊寻死,不曾想廊下有个偷懒的小宫女,鹦哥儿在笼中大声叫着救命,她在恹恹欲睡之间听见了,立即上去把淑妃救了下来。
皇帝封这小宫女做了掌事,赏赐她的家里人,转眼却把李英押入大牢,轰轰烈烈地释放了被冤枉的公主。怕人家不知道,特地举办了这场早筵,让她烧香拜皇陵,好好地认祖归宗。
她可算沉冤昭雪了,李英却倒霉了。
灰白白的墙,阑干是一排排铁锈,凄厉的风一阵阵刮来,处处都是难闻的气息。李英蓬头垢面地倒在冰冷的地上,知道自己彻底算完了。他没有皇室的礼仪可谈了,皇帝不再顾及他的面子,看来已经不把他当成皇家的人了。
他已经被贬为庶民。
剧烈的头痛袭来,他只好拿自己的头不停往墙上撞,嘴里还不住喃喃:“不是我,不是我干的,不是我的主意,我只是帮了她,我只是帮了她……”
“贱人,贱人……贱妇,从小到大你都这样,叫哥哥替你背锅受过……”他开始咒骂起来,却看见李玉珍穿着华服,红珠绿衣,在朦朦胧胧中朝着他款款走来。他不骂了,放声大哭起来,“玉珍,玉珍,你来救哥哥了是吗?你来劫狱了?玉珍,哥哥就知道你最好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你替我拿主意。”
他扑过去,一双手牢牢抓住阑干,如同看见救命稻草,紧盯着李玉珍。他讨好得笑起来:“玉珍,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哥哥,我就知道……”
“什么呀,阿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李玉珍抚摸着他的手,缓缓吐出这句判词:“我是来看你最后一眼的,阿兄呀阿兄……还真是舍不得你。”
李英濒死般抬起头,靠在阑干上。她却从怀里掏出一把玉梳来,不紧不慢,替他梳起头发,娓娓动听地唱起歌来:“月光光,照地堂,阿儿快睡莫彷徨。明日阿爷市鞍马,与儿摘取长安花……”
小时候阿娘会唱给他们听的,因为他们事事都要争先,为了这首歌是唱给谁听都能打得头破血流,阿娘惯着他们,总是要唱两遍。
李玉珍歪着脑袋,像个天真的孩童:“阿兄,玉珍给你唱两遍好不好。放心好了,你小时候对我做的那些事,我谁也没告诉。你说,我告诉阿娘,你侵犯了自己的妹妹可好?”
“不要说,不要说……”李英痛苦地捂上耳朵,“求你了,玉珍,不要往下说……阿兄知道错了,知道了……难道都太晚了吗?”
是了,是了,正是因为这个,她逼他就范了多少次?她给婉怡下了毒,最后东窗事发,要他去灭口,还不是拿这个要挟他的?
李玉珍拿着玉梳,梳齿在李英头上轻点。她叹了口气:“阿兄,我也不想你死啊,我多不想你死啊。天底下还有比你更听我话的人吗?可是今日,由不得你我了呀。”她迟顿道,“阿娘昨日上吊了,你可知道吗?”
“什……什么。”李英怔愣,“为什么,是父皇逼她的吗?”
李玉珍摇了摇头:“她是崔家的女儿,是你的娘亲。崔家人干的好事——”她嗤了一声,“他们利用那个戴着银面具的鬼怪,在长安散布起咱们李家气数将尽的谣言。陛下为了震慑他们,必须杀鸡给猴看,不是杀你就是杀阿娘。阿娘比你聪明多了,她看出了这一切,为了保住你,趁着没人的时候就上了吊。”
李英号啕大哭起来,把自己埋进土里去。
李玉珍却只是冷冰冰:“你哭早了。陛下安插的人把她救了下来,她活下来了,因此你才被打入了大牢。如果你不死,那想必阿娘——”
她不往下再说了,旋即唱起童年的歌谣:“月光光,照地堂,阿儿快睡莫彷徨。明日阿爷市鞍马,与儿摘取长安花……”
字字珠玑。
她为他梳头,细致入微,青丝一线一线梳下来,渐渐如瀑了,渐渐倾倒下来。他的头发好久没有这样干净漂亮,却觉得她好像一个临刑的侩子手。在歌谣里,他哈哈大笑起来。
渐渐跪倒在地上。
李玉珍走了,她带着她的华服走了,带着那把给他梳头的玉梳走了。什么也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