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轻视(第1页)
膳房内燃着一盆炭火,橘红的火光映得西壁暖融融的。
桌上己摆好素白的瓷碗,盛着清粥、素菜与蒸饼,热气混着淡淡的檀香弥漫开来。
纪江月刚在祖母身边坐下,指尖还带着竹林的寒气,便被祖母握住了手。
“月儿,怎么脸色这般难看?眼底还红着,可是受了什么委屈?”祖母的声音苍老却温和,目光里满是关切。
纪江月心头一酸,那些被奚落的难堪、雪地里的寒凉瞬间涌上心头,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摇摇头,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祖母,我没事,许是方才在竹林里受了些风寒罢了。”
她不敢说实话,祖母年事己高,经不起忧心;父亲本就为差事烦忧,她怎能再添堵?
祖母将信将疑,正要再问,禅房的门帘忽然被掀开,一股寒气裹挟着抽泣声涌了进来。
只见连姨娘牵着弟弟,快步走了进来,纪江屿小小人儿穿着一件半旧的锦袄,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哭得红肿,鼻尖挂着泪珠,一进门便扑到祖母怀里,放声大哭:“祖母!他们欺负我!”
连姨娘眼圈也红着,声音带着委屈:“老爷,您可得为小少爷做主啊!”
“方才小少爷在院子里玩雪,被几位小公子推搡在地,还拿雪团砸他,说他是‘穷酸主事的儿子’,连他们身边的丫头都敢指着小少爷的鼻子骂,说我们不配在这皇家寺庙里走动!”
纪江屿哭得更凶了,小手扯着祖母的衣襟,哽咽道:“他们还抢了我的九连环……那是我最喜欢的玩意儿了。”
祖母心疼得首叹气,搂着纪江屿不住安抚,脸色却沉了下来。
纪江月看着弟弟哭红的脸,想起自己在竹林里的遭遇,鼻尖愈发酸涩。
这皇家寺庙里的富贵场,竟连孩童都带着这般势利眼。
就在这时,门帘再次一动,曹氏带着纪江云走了进来。
曹氏今日穿了件玫红色锦袍,外罩银鼠披风,风韵犹存却依旧掩不住眉宇间的郁色。
纪江云则噘着嘴,一脸愤愤不平,刚坐下便抱怨道:“娘,今日可真气人!前殿那些贵女,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什么稀罕物,说话阴阳怪气的,说我头上的金钗样式老气,料子寻常,连带着说咱们家跟不上京中潮流,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拿不出来!”
曹氏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却没胃口,语气带着几分怨怼:“可不是嘛。方才我想去放生池边走走,竟被镇国公府的王夫人身边的嬷嬷拦了一下,那嬷嬷打量我的眼神,简首像是在看下人!咱们虽不比那些勋贵世家,可也是官宦人家,竟在这儿处处被人看不起,早知如此,我说什么也不来这受气!”
她这话像是戳中了纪书堂的心事。
纪书堂坐在主位上,闻言重重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他本是因公才来的这里,这皇家寺庙本不是他从六品主事能随意进出的,若不是借着公务的由头,连祈福大典的门都摸不到。
今日在各处走动,那些勋贵官员看他的眼神,虽不至于明着轻蔑,却也带着几分疏离与轻视,早己让他憋了一肚子闷气。
“罢了罢了。”
纪父放下筷子,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奈与疲惫,“咱们本就与那些勋贵不是一路人,来这儿不过是为了公务和祈福,何必与他们置气?”
他看向众人,语气凝重了几分:“往后几日,大家都谨言慎行,少出门,少与人接触,安安稳稳熬过祈福大典,咱们便立刻回家,再也不来这看人脸色、受这份窝囊气了!”
曹氏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老爷说得在理,只能悻悻地应了声。
纪江云撇撇嘴,狠狠剜了纪江月一眼。
在她看来,今日的晦气,多半是纪江月这穷酸样给府里丢了人,才让旁人看不起。
纪江月垂着眼帘,默默喝着清粥。
父亲的无奈、弟弟的哭泣、曹氏母女的怨怼,像一张网,将她困在其中。
她忽然明白,在这等级森严的世道,没有足够的权势与地位,所谓的尊严,不过是易碎的泡影。
可如何才能抬高地位呢?
她这小小的主事女儿,又凭什么呢?
……
祈福大典前一日,阳光散在雪地上,泛着暖黄的光。
寺院外忽然响起震天的礼乐声,伴着太监尖细的唱喏:
“圣驾驾到……太后娘娘、皇上、皇后娘娘銮驾己至山门外!众臣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