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奚落(第1页)
竹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伴着少年人的笑语与珠翠叮当声,由远及近。
“这西角竹林的雪景竟这般雅致!方才听下人说此处僻静,原以为没什么看头,倒是错过了好景致。”兰台侯府公子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貂裘领口的白狐毛随着动作颤动。
紧随其后的是宝华郡主的娇声:“可不是嘛,前殿那些人围着炭火盆闲聊,闷得很,倒不如来这里踏雪赏竹。”
话音未落,一行人己穿过竹林入口,撞见了小径上并肩而行的两人。
瞬间,所有声音都停了下来。
几位公子小姐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纪江月身上,像带着冰棱的刀子,从她的旧锦袍扫到鬓边带着雪花的普通玉簪,眼底毫不掩饰地露出轻蔑。
顺天府尹家的小姐捂着嘴轻笑一声,抬手拢了拢腕上的翡翠手镯,语气带着嘲弄:“哟,这不是这次主事家的纪小姐吗?怎么在这儿?”
她的目光在纪江月身上转了一圈,故作惋惜道:“纪小姐穿得这般单薄,怕是要冻着吧?我这袍里衬了三层狐绒,还觉得寒凉,你这旧袍,怕是连风都挡不住呢。”
旁边一位穿宝蓝缂丝锦袍的公子附和道:“可不是嘛,这寒冬腊月的,出来赏雪也该添件像样的披风。纪小姐这装扮,若是传到京中,怕是要让人笑话纪大人府里太过寒酸,连女儿的衣裳都置办不起。”
宝华郡主挑眉打量着纪江月,又瞥了眼身旁的顾应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顾公子,您怎么会与纪小姐在此处?您这银狐披风何等金贵,与沈小姐站在一起,倒像是白鹤立在灰雀旁,实在不相称。”
她顿了顿,故意提高声音,“再说了,这竹林虽静,却也冷嗖嗖的,纪小姐这般身子骨,若是冻出个好歹,怕是要连累顾公子落个‘照顾不周’的名声。”
武威侯府的公子把玩着腰间的玉带扣,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我看纪小姐还是早些回去吧,这里的景致虽好,却不是什么人都有福气赏的。万一沾了寒气,或是不小心污了我们的锦袍貂裘,倒是得不偿失。”
另一位贵女捂着暖手炉,语气刻薄道:“纪小姐鬓边这玉簪,瞧着倒是有些年头了,怕是母亲留下的旧物吧?可惜质地太过普通,与这雪景格格不入,倒像是走错了地方。”
这些话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扎在纪江月心上。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双手紧紧攥着锦袍的衣角,指节泛白,脸颊涨得通红,眼眶却控制不住地发热。
她想反驳,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家世的悬殊像一道天堑,让她在这些锦衣玉食的贵人面前,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采星站在她身后,气得浑身发抖,却碍于对方的身份不敢作声,只能紧紧拽着纪江月的衣袖,低声安慰:“姑娘,别听他们的……”
纪江月低着头,视线落在脚下的积雪上,雪花落在她的发梢、眉尖,凉得刺骨,却远不及心口的寒意。
她能感觉到那些轻蔑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转,每一道都像在撕扯她仅存的自尊。
就在这时,一首沉默的顾应之往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纪江月身前,身上的银狐披风随着动作展开,像一道屏障,将那些刻薄的目光隔绝在外。
他脸上的温和笑意淡去,眼底凝着一层冷霜。
“诸位说笑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纪小姐性情清雅,不慕虚荣,虽衣着朴素,却远胜那些满身华贵却言语刻薄之辈。赏雪观景,贵在心境相合,与家世衣着何干?”
他转头看向那位嘲讽纪江月玉簪的贵女,目光锐利:“再者,玉簪虽普通,却是长辈遗物,承载着孝心与念想,远比那些用金银堆砌的俗物珍贵得多。”
“诸位若是前来赏雪,便请自重,莫要让污言秽语玷污了这清净之地;若是有意寻衅事,顾某不介意奉陪到底。”
顾应之是锦国公府嫡子,身份尊贵,平日里待人温和,可真要动了气,那份国公府公子的威压绝非一般勋贵子弟能比。
几位公子小姐被他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竟无人敢再开口。
宝华郡主心里不服气,却也不敢真的得罪顾应之,只能悻悻道:“顾公子既然要护着纪小姐,我们自然不会多说。只是好意提醒一句,免得纪小姐日后在京中惹人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