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腊梅枝条(第1页)
“庄子?什么庄子?”纪江月怔愣住,心口像被重锤砸中。
“爹爹知道此事吗?祖母呢?祖母是万不可能同意的!”纪江月抱着一丝希望。
“老爷……老爷说……”田嬷嬷别过脸,不忍再说:“老爷说……为了家宅安宁,得瞒着老夫人……说是让人半夜悄悄把您送出去……”
“什么??父亲竟然如此对我!”虽然己经告诉过自己千百遍不要指望这个亲生父亲了,但事到临头,心口还是很疼。
看着密不透风的门窗,只觉得喉头发紧,喘不上气来:“嬷嬷,去了庄子,我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田嬷嬷扑到床边,握着纪江月被勒伤的双手,泪水滴在手背上:“姑娘……是老奴没用……护不住您……老奴该死啊……”田嬷嬷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满是绝望。
纪江月闭上眼,泪珠滑落:“嬷嬷,告诉我……那庄子是个怎样的地方?”
田嬷嬷身子一僵,抽噎着答道:“是,是城外三百里的庄子,听说常年没人打理早就荒了,冬天能冻裂人的骨头,夏天蚊虫能吃人……”
“连姨娘还吩咐采星,只能带半袋糙米,让庄子上的人严加看管,不能让您出庄子半步。”
“然后……再悄无声息的杀了我……是吗?”
纪江月睁开眼,眸子里只剩一片死寂。
昏暗的屋里,忽然传来“吱啦、吱啦”的轻响,细弱却执着,从封死的窗户方向透进来,像是指甲在抠木板的声音。
纪江月猛地抬眼,心脏漏跳半拍。
田嬷嬷也止住啜泣,惊惶地望向窗户,嘴唇哆嗦着问:“是……是谁?”
那轻响顿了顿,采星压得极低、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姑娘,嬷嬷,是我!我偷偷溜过来的,这木板封得不算牢,我……我想抠开一条缝,放姑娘出去!”
“采星,你疯了!”纪江月急得压低声音,泪水又涌了上来。
“要是被连姨娘的人发现,你的小命就没了!快走吧!”
“我不走!”采星的声音带着倔强的哭意,指甲抠木板的声音更急了:“姑娘待我最好,我不能看着姑娘被送走!”
“那庄子是吃人的地方,我……我哪怕只抠开一条缝,能让姑娘透透气也好啊!”
听着窗外指尖与木板摩擦的脆响,身上的勒痕仿佛都不那么疼了,一行泪却汹涌而出。
“采星……别费力气了,”纪江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们看得紧,你……你会被连累的……”
“不连累!”采星的声音带着坚定,“姑娘,你别灰心,很快就抠开了!很快!”
指甲抠在木板上的声音,一下下,敲在死寂的屋子里,也敲在纪江月早己冰凉的心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脆响持续了许久,终于,一道极细的光从窗缝里透了进来——采星竟真的抠开了一条窄缝。
“姑娘!嬷嬷!”她的声音压得像细蚊,带着成功的雀喜:“我……我带了东西!”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陶碗顺着缝被慢慢递进来,温水缓缓倒进碗里。“我去厨房偷了壶热水,还好这会儿还温着……”
田嬷嬷连忙上前接住,手抖得差点把水洒出来。
随后,又有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塞了进来,是几块干硬的麦饼,却己是这暗室里能寻到的最好吃食。
“这……是我偷偷藏的,”采星的声音带着哽咽,指甲渗着血迹,却还在小声叮嘱:“姑娘快喝点温水暖暖身子,再吃点东西,别饿坏了……”
纪江月看着碗里的温水和油纸包的麦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陶碗里。
田嬷嬷捧着水,转身时己泣不成声:“傻孩子……真是个傻孩子啊……”
“姑娘,您等等我,等夜里下人都睡熟了,我就去厨房偷把刀子,把这窗户劈了,带您逃出去……我们跑的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采星眼里都是星星,她坚定的认为她一定能带走她的小姐。
纪江月看着这傻丫头,手里传来的暖意、还有窗棂那道光,却像一点星火,落在纪江月冰凉的心上,微微燃了起来。
寒风偷偷地从细小的缝里呼呼的往里钻,她冷不住打了个寒颤。
透过窄缝,望着一轮圆月悬在墨蓝的天上,月光撒在院中横卧的腊梅残枝,纪江月突然眼底亮起微光。
“嬷嬷,今日是何日子?”纪江月转头问。
“奴婢想想……今日本该是给小姐纳冬衣的日子,是十三了……”田嬷嬷想了想回话。
纪江月看着这月亮,心里盘算着……
而后她压低声音唤着:“采星……你把那些腊梅枝都递进来,要带细枝和花苞的,顺着缝慢慢送,别弄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