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第4页)
第六天,黑死牟忽然换了训练。
他拔出虚哭神去,用几道短促的月牙斩痕把竹林中央的空地切了一遍。
月牙痕落在她前后左右,把场地切成格子。位置很刁钻,却不伤她。
「来吧……看看你的浪之呼吸……在校准后……能到什么程度……」黑死牟说。
凛往前一步,脚下的霜粒碎开。
她刚想侧绕——那是她的浪,先找空,再起势。可黑死牟的刀尖轻轻一动,一道低幅月牙擦过她前方半尺,落地无声,却把她的路堵得干净。
「别绕……」
凛咬紧牙,从正面进攻。
她先用壱ノ型《破浪》。
本能是破势。刀锋下去的一瞬,对方那点蓄力像被连根掐断,可那种“切开之后再回卷”的余韵不见了,手感陌生得让她后背一凉。
「……我讨厌这个手感。」
黑死牟笑了一声:
「你讨厌……是因为你终于省了力……」
「你以前那一刀……后面总要补一口气……把你自己的浪补回来……」
「现在不用了……挺好……不是吗?」
他说着,手腕一挥,又给了一道月牙,让她必须在那一格里转身。
凛顺着那条“必须”的线换了弐ノ型《潮风纱浪》。本该是卸力、借势,可这一次“卸”得像把自己也一并卸掉。她的存在感薄得厉害,薄到她几乎不用决定下一息怎么走。
稳得不像是人。
黑死牟看她收刀,看得很认真,认真到像在挑毛刺。然后他才说:
「像样……」
「但别得意……你只是刚好合上了我画的线……」
接下来的两三次交锋,他开始把“格子”收得更紧。
凛想用回潮反咬,把他后半段的多轨迹卷回自己的刀路。她确实卷回来了,刀路漂亮得像一条潮线回头咬岸。可爽只爽了一瞬——下一瞬她就发现自己的回卷越来越像预定动作:步幅省到极端,连脚跟落地的间隔都被同一把尺子量过。
「你看……你其实一直想要这种东西……」
「不需要决定……不需要犹豫……不需要把人心装进去……」
「你只要在这里……按月的节律走……就不会裂……」
「而且会更强……」
凛胸口一紧,像被他戳到某个她不肯承认的贪念。
她反手,伍ノ型《荒波裂风破》硬起,可广域斩被拆成分潮多段,三次同向不同角度的拍击压出去。竹叶被刀风压得伏下,霜粒被扫开一层,空气里全是细碎的响。
每一段都落在同一间隔里。
那不是她的浪。
是“被规定”的潮。
黑死牟看着那规律,像看见答案终于露出一点形状:
「更像样……」
凛停住,胸腔起伏短得发狠。她握刀的手背青筋起了一线,指节发白。
「我讨厌你这套东西。」
黑死牟看她一眼。
「讨厌就对了……」
「讨厌说明你还在……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