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第3页)
「按我的节奏……」
凛反驳:
「你凭什么——」
黑死牟没有解释。他只把自己的刀抬起一点,刀尖落在空气里,斩出一道极短的月牙痕。那痕不伤地,却把她前方的空间“定”出一格。
凛的脚尖动了一下,没能跨出那格。
她再次起势。
这一次,她的呼吸没跟上。胸腔还在找她自己的间隔,刀却已经落下去——落在黑死牟给的那一格里,干净、顺、没有多余。
凛愣了一瞬,胃里翻上来一阵冷意。
「……恶心。」
她低声骂了一句。
黑死牟看着她,眼神没有起伏。
「用它……」
凛把刀握紧一点,又做了一次起势——向前砍——收势。
这一次,她故意把呼吸抬高一点,想把节拍拧开。那口气刚抬起,下一息就被拉回去,落回同一格里。她的刀路还是顺,顺得像把她的拒绝当成杂音。
黑死牟的声音再次落下:
「你又在抢……」
那一句语气很古怪,带着一点“兄长”的纠正味道,像他在对着一个更久远的人说话。
凛的眼神一下冷下来。
「你在跟谁说话?」
黑死牟不答。他把刀抬高,指向她原来的位置。
「站回去……」
凛退回原位,站定。
她看着自己的刀,看着自己的呼吸在胸口一下一下落下去,落得齐,齐得让人烦。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样。
竹林里有一套被模仿出来的“昼夜”节律。黑死牟让她在“日出”时出来训练,在“日落”时回房休息。每一次训练,黑死牟都让她练最基础的挥刀。换角度,换起势,换落点,换收势。
他不讲原理,不解释。
他只校准:
「慢……」
「收……」
「高一点……」
黑死牟严苛到几乎不让她有喘息的机会,可他喊停的时机也很准。每一次都是她肩头那层痂边刚要紧到发痛、腕侧那道伤刚要发热的时候。
「停三息……」
「到这里……」
凛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他知道她哪里会裂。
她恨这个“知道”。
也恨自己在这种知道里,刀越来越顺。
顺到可怕。
顺到她可以省掉很多力,省掉很多疼,省掉很多“要不要撑下去”的决定。
顺到她不止一次会在收势后短短怔一下,像意识晚了一拍才追上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