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第1页)
凛醒得很早。
睁眼还是那间偏静的房,纸门外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守门小鬼的气息。
刀依旧不在。
她把手从被褥里抽出来,才发现身上多了一层被子。厚,压得住寒。桌上放着热水壶和热食:一碗米饭,一碟蛋卷,一碗味增汤,汤碗上还浮着淡淡的热气。
食物不算丰盛,却足够填饱肚子。
凛坐起身来,盯了两息,没动筷子。她先把水壶提起来,倒了一小杯喝下去。水温刚好,胃里那点空才算有了点温度。
凛起身去推门。
门滑开,冷气扑进来。她抬眼,脚步顿住。
门外是一片竹林。
竹叶在头顶密密压着,光从叶缝中照下来,亮却不刺眼,在地面映出斑驳的叶影。她走出一步,才注意到竹林上方有天花板——不高,隐在光里,边缘有这座城那种干净的切口。
这里也是“造出来”的。
她往前走了几步,脚下是被打理过的地面,细碎霜粒压在土上。
再往里,刀声响起。
极快,极密,又极干净。
月牙形的斩痕在林间一闪,先落在空处。那一瞬,竹叶还挂着,竹身也还直着,风声甚至没来得及变。
下一拍,才有声音追上来。
叶脉被切断的细响挤在一起,像一串极短的碎裂——被截的叶片整齐滑落。
竹节随后才松开。断口齐平,先静着停住,停到人会误以为它还能撑住。再下一息,整根竹子才缓慢倾倒,霜粒被震起一层,又落回去。
黑死牟在竹林深处练刀。
他的步幅不大,身形几乎不动山岳般的中心,可竹叶、竹节、霜粉的落点却一层层换了方向——一息之内,三道不同角度的斩痕把整片空隙重新分了块。
凛站在边缘看了很久。
看着他的呼吸带着一种沉静的压迫,她心里有一瞬的空。
很短。
短到她来不及把它叫成“绝望”:
这人如果认真要她死,她能撑几息?
如果要她活着,她能不能趁那一息逃出去?
这里是封闭的,方向感被削掉,出口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不要让她有出口?
她的喉间发干。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结果已经摆在那儿:
同伴找不找得到是一回事,她能不能撑到那一天是另一回事。
刀声停了。
竹叶的摩擦声忽然变清晰。黑死牟收势,转身朝她走来。
他停在她三步外,问道:
「你都看见了?」
凛没有看他,只把视线落在竹节上:
「看见了。」她说,「你的刀法,很厉害。」
黑死牟没接“厉害”这两个字。他把刀收回,手从另一侧腰间取出一把刀。
灰蓝色的刀鞘。
凛的手本能地伸过去。
黑死牟把刀举高一点,避开她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