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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态(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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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来如此。」

那句话落下时,空气里最后一点战斗的余温也被抽走了。无限城的木纹冷而干,血腥味在这里散不开,像被硬生生封进一层纸门后面,只剩下刀鞘撞地那声闷响还在耳里回荡。

凛趴在地上,手掌还死握着刀柄。她的手背因失血而发凉,骨节微微发白。

上弦之壱没有立刻离开。他垂着刀尖站在凛倒下的位置旁,六只眼睛各自停在不同处:

腕侧渗出的血、肩头被月刃咬开的裂口、小臂的斜斩;再往上,胸腔那一圈几乎看不出来的起伏。

随后,他低下身,伸手按住她腕侧的出血点,把血流关住。另一只手将她护腕处割开的布边拨开半分,确认伤口走向。

凛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抬起来。胸口那种过分均匀的吐纳仍在继续,短、浅、间隔一致,像被什么扣住了节拍。

上弦之壱抬眼,对着黑暗处开口:

「取布、药、干净的褥垫。」

纸门外的阴影里应了一声,一个无名小鬼伏低身子走近,把东西递上来。

「别弄乱她的呼吸。」他补了一句。

小鬼连连应声,手更抖,却把动作压得更慢。

凛被抬起时,身体已经没有挣扎。她的刀被放在一旁,离她手指一尺远——不是怜悯,是规矩。他不把她当战利品拖着走,也不允许别人粗暴碰她。

木质走廊很长,纸门一扇扇掠过。空气干得发紧,绷带摩擦的声音被放大,清清楚楚。

上弦之壱一路跟着,步子落在同一个节拍上,不快不慢。偶尔停一下,伸手按住她肩头的固定带,让人抬得更平。除此之外,他不说多余的话。

门被推开,低灯的室内露出一角。凛被放到褥垫上时,血已经止住大半。上弦之壱亲自把绷带压紧,打结,收口。他不求漂亮,只求不松、不乱、不偏。

最后,他的指尖在绷带结上停了一下,轻轻拉紧半分。

那一瞬间,凛的胸腔起伏没有变,仍旧均匀,却更深了一点点,像被谁按住了某条线。

上弦之壱把那一点变化收进眼底。

凛的意识在深处浮沉。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耳内那阵空响终于被什么更稳定的东西压住。她像被按在浅水里,能听见外面的声音,却伸不出手去抓。

门外传来低声回话。

「……是,黑死牟大人。」

紧接着,纸门合上,衣摆擦过木地,脚步声离开。那声「黑死牟」落进她胸腔那口扣着的气里,越扣越紧。

她醒来时,第一眼不是看人。

先找刀。

手指动了一下,被绷带束住。腕侧的结压得很实,肩头也被固定着,小臂外侧那道斜裂也被压住了出血点。她顺着束缚的方向摸过去——刀不在她手边。

第二眼找出口。

纸门紧闭,木柱近在眼前,屋里没有窗,灯火低,不亮不暗。空气干得喉咙发涩——这里不是村巷,也不是任何她熟悉的屋子。

第三眼才落到呼吸上。

她把舌尖顶住上颚,压着胸腔里那股过分均匀的节拍,试着把气放长一点——放不长。每一息都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切齐。

她咽了一下,喉间的腥味还在,胃里却空得发冷。

「醒了?」

声音从侧面来,带着一种平静的确认。凛这才转头。

黑死牟侧身坐在不远处,背对她半分,把空间留出一块“对话”的位置。他的刀在身旁,却没有压近。六只眼睛里有两只落在她身上,其余几只仍像在看别处,分明却不散。

凛喉间发紧,声音从齿间挤出来:

「黑死牟……为什么不杀我?」

黑死牟没有立刻答。他抬手,把身旁一卷备用绷带放得更整齐,才淡淡道:

「你还没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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