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第3页)
「富冈大人。是我……我叫钢铁本。」
他不敢直视柱,视线落在榻榻米的纹路上,喉间吞了好几次才把话接下去:
「昨天早晨……朝比奈小姐和甘露寺大人组织善后。隐和没受伤的村民都在清理战场。朝比奈小姐让我跟她去村东的窄巷。」
「走到一半,我们听到有人被压在梁下。我就去帮忙……真的只两分钟。」钢铁本的声音越来越急,「我忙完回来,朝比奈小姐就不见了……」
他抬起手想比划,手指却抖得厉害,只能握成拳又松开:
「巷子里没有新的打斗痕迹,没有血,没有拖拽。我们找了一整天,找到了天黑……村里、村外缘、山坡,都没有。」
蜜璃在一旁疯狂点头,声音里的哭腔还是没忍住:
「真的,我们把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都没有。」
义勇听完,没有说安慰,也没有责怪。他只是抬眼看钢铁本:
「带我去。」
钢铁本连忙点头,起身时脚下一个踉跄,被旁边的钢铁藏伸手扶了一下。
钢铁藏一直没说话,此时也站起来,嗓子哑着,眼里却硬:
「我跟你们一起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义勇点了一下头,转身出门。
村东的窄巷比想象中更窄,昨夜砸落的碎瓦堆成一小片坡。半塌的木廊在巷子尽头斜着,断面露出新木色,潮气把木纹泡得发暗。
钢铁本走在前面,一路回头确认义勇跟着。他走到一处半塌木廊前,停住,指着廊下那一截黑:
「就是这里!她往前走……我听到后面叫人,我——」
义勇抬手,打断他要重复的解释:
「你站回你当时站的位置。」
钢铁本愣了一下,随即慌忙照做。脚尖挪到一个点,整个人僵在那里,脚趾扣在鞋里,不敢再动。
钢铁藏已经蹲下去翻瓦。碎瓦被他一片片拨开,下面是湿泥和折断的木条。他又抬开一根断木,掌心被木刺扎到,他没在意,继续翻。
义勇没有去翻。他沿着人会走的路线一寸一寸看:鞋底会留下的泥点,衣角会勾住的木刺,刀鞘划过的痕,掌心撑过的压印。
没有。
没有新的刀痕。没有挣扎留下的刮擦。没有血滴延续成线。没有衣料纤维挂在钉子上。连一根被踩断的新枝都没有。
凛没有落下任何东西。
这一点比“落下东西”更让人心口发冷。什么都没落,意味着她不是跌倒后又爬起,意味着她没有在这里停留到来得及留下些什么。
义勇在木廊边缘停住,伸手摸了一下断面。木头很冷,冷得干净。指腹沾上一点木屑,他收回手,在袖内擦掉。
他把目光从那截黑里抽出来,压到更远处的雾里。胸口那口气仍旧扣着,扣得更紧。
钢铁本的声音开始发抖,像下一瞬就要哭出来:
「富冈大人……我真的……我真的只是——」
义勇没有回头看他,只开口:
「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
钢铁本的喉咙一下噎住,眼眶发红,硬生生把那口哭咽了回去。
他们从窄巷走出来,回到稍开阔的地方。日光刺眼,雾被光压薄了一层,山风从屋骨间穿过,带起碎木屑打在脚踝边。
义勇抬起头。
白日的天空很浅,云薄,风干净。月还挂着一截,淡得几乎要被抹掉,却仍旧在那里,稳稳悬着。
他看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仍旧平静,像一条命令把自己钉在路上:
「继续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