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之呼吸 vs 霞之呼吸(第1页)
义勇和凛从狭雾山上下来时,已经有隐在等着他们了。两人被用布带覆上眼睛,再经由不同的隐转送,于太阳落山后才到达锻刀村。
蒙眼的布被解开那一瞬,凛眨了下眼,视线先被灯火抓住,火光被山壁收拢。远处有锤声,隔着夜也能听见一两下沉闷的回响。
按规矩,义勇和凛先去跟村长打招呼。寒暄几句之后,疲意爬上眼皮,他们便向村长行礼告别,提早回到安排好的房间。
这一夜没有多余的话。义勇把包放好,检查了门闩,灯芯拨暗一格。凛在榻边坐下,脱下斗篷,顺手把一路沾到的寒意抖掉。她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她一眼,彼此都懂:明天还有事做。
第二天清晨,两人一起来到刀工坊。
工坊那一片早就亮了,炭火呼呼地吞气,火星偶尔蹿起来,照得人影一晃。刀匠们说话很快,手也很快,抬刀、递鞘、量弧、听响,有条不紊。
义勇找到自己的锻刀师钢铁茂。他拔刀、递鞘,指尖在刀身几处崩口边缘停了一瞬,低声说清位置与深浅。钢铁茂接下刀,仔细打量了义勇说的几处位置,然后开口说:
「老样子。交给我吧。明日就好。」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刀炉后面探出来:中等个头,大概三十出头,头发随便扎在后面——是凛的锻刀师钢铁藏。
他一眼先扫到她腰间那抹灰蓝,嘴角一扯:「哟,还没把自己练成‘风’呢?」
凛把刀递上去,动作规矩:「劳烦你了。」
「劳烦?」钢铁藏哼了一声,接过刀后反倒没有继续刺她,只是把刀横在掌心掂了掂,像在听重量,「你倒是——手更稳了。」
他翻开刀鞘,指腹沿着磨痕一抹,眼睛眯起来:「这段时间砍得不少啊。磨得也规整,不像以前那样急了。」
凛没否认,只轻声道:「现在……找到自己的型了。比以前更顺。」
钢铁藏抬眼看她一瞬,没夸“人”,只是把话落在“刀”上:「顺了就好。刀听不听话,看你出手就知道。你这把……最近没跟你闹脾气。」
他顿了顿,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但别以为不闹就好伺候。你砍得狠,刃线要重新养,磨口也得慢慢走。」
他把刀收回鞘里,抬下巴示意:「放这儿。三天后来取。别催,我也要睡觉的。」
凛应了一声。
义勇一直站在她旁边等,没插话,只在她转身时顺手把她斗篷的系带理平。
离开刀工坊后,他们沿着树林外侧走,本想绕去看看村里的练场在哪里,耳边却先传来一阵木臂挥落的风声,干净、稳定,一下接一下,落点几乎没有差。
凛脚步一缓,侧头望向声音来的方向:「这是……?」
义勇也停下,视线越过树干间的空隙,然后说:「缘一零式。用来训练的机关人偶。」
二人朝那个方向走去。只见林子里豁然开了一处空旷地,薄雾在地面贴着缓慢流动。缘一零式立在空地中央,木身旧,却不显迟钝,三对手臂轮换出刀,转折顺滑得几乎看不出接缝。刀落下时风被切开,薄雾被压低,贴着地面退开一线,那股压迫感直直逼到人胸口。
凛看着那三对手臂交错的刀路,轻声问:「你跟它对练过吗?」
义勇「嗯」了一声,答得简短:「练过两次。」
她还想再问,场中忽然一声更清的金属鸣响把话截断,他们的视线才转移到与之对练的人。
时透无一郎。
他动作很少,路线短得干净。没有多余的摆势,脚尖落地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却总在恰好的位置上——一寸不差。刀与木臂相碰时发出闷响,他不急着压回去,只轻轻一引,便让那股力从旁侧滑走。下一瞬,他已站到另一个点位,像雾里开出的直线。
凛看的是“节拍”。缘一零式每一臂起落之间有极细的空隙,无一郎的呼吸正好卡在那空隙里,进退都不乱。
义勇看的是“破绽”。木臂抬起时有半息的迟滞,若是人,会在那一瞬露出要害;他看得出来无一郎也知道,只是无一郎没有急着利用——他像在让自己的身体更熟悉这种压迫。
两人都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全神贯注地看着。
缘一零式最后一记斩落,木臂在半空收住一息,无一郎收刀退开,雾重新合上来一层。
然后他转头,看向他们。
不,准确来说,是看向凛——目光先落在凛的脚尖位置,然后再看向她的眼睛。他停了半息,像在确认,确认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熟悉”。
无一郎开口:「你会浪之呼吸。」
没有疑问的尾音,是陈述句。
凛抬眼,对上无一郎的视线:「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