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沈秀英的自白(第6页)
石桌上还摆着昨天的碗筷,炖鸡的盆子盖着盖子。灶台上的火早就灭了,灶膛里的灰是冷的。我走到灶台前,揭开盖子,鸡肉炖得太久了,筷子一夹就散。我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咽了。没什么味道。
我忽然想吐。
蹲在灶台旁边,干呕了好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我月事两个月没来了。
我怀孕了。
我蹲在灶台旁边,一只手按着肚子,一只手撑着地面。
我的肚子里有一个孩子。他的孩子。他不知道。他走了,他不知道我怀孕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想等他打完这趟猎回来,等大夫确认了,等胎稳了,给他一个惊喜。
他没有回来。
我蹲在那里,蹲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把剩下的鸡肉倒进碗里,一口一口地吃完。洗碗,刷锅,喂鸡,晒草药,做针线。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每一天都一样。
只是少了一个人。
沈木生下来的时候,是冬天。
那年的雪很大,院子里的牵牛花都冻死了,第二年春天没再发。
我躺在床上了,疼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出来了。小小的,皱巴巴的,脸皱成一团,哭得很大声。
接生的周婆把他裹在襁褓里,递给我。
我接过来,低头看着他。他好像重天啊。像那个走了就没回来的人。
我说,木头。你叫沈木。木头的木。你爹那个人就跟个木头一样,一天天木讷的气死个人。
哎呀,我怎么又想到他了?
沈木三岁的时候,问我,娘,我爹呢?
我正在缝衣裳,手停了一下。
我说,你爹打猎摔死了。
他说,哦。
然后蹲在院子里继续玩泥巴。他没有哭,没有追问,没有闹。
他蹲在那里,用泥巴捏了一个小人,捏了又捏,捏了很久,捏好了放在石桌上。我后来去看,那个小人捏的是一个男人,高高大大的,没有脸。
他没有见过他爹。
他不知道他爹长什么样。但他捏了一个小人,高高大大的,没有脸。
他把那个小人放在石桌上,放了很久,直到泥巴干了,裂了,碎成粉末。风一吹,什么都没了。
他五岁的时候,我开始织布了。
以前不织布,是因为重天在,他什么都能干,用不着我织布。
他走了,我得养活沈木。我白天种地,晚上织布。织到半夜,胳膊疼得抬不起来,肩膀疼得睡不着。我在枕头底下压了一瓶药油,疼了就抹一抹,抹完了继续织。
每当晚上沈木睡在我旁边的时候,我都会低头看着他,他乖乖巧巧的睡在我身边,像一只小猫一样,让我的心里满满的。
沈木六岁的时候,开始懂事了。
他看见我织布织到半夜,第二天早上起来,把我的梭子藏起来了。
我说,木头,梭子呢?
他说,不知道。
我说,你藏哪儿了?
他说,不知道。
我说,你不拿出来,娘没法织布。织不了布,没钱买米。
他说,那就不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