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五里亭对峙(第2页)
鼻梁高挺,鼻尖微微下钩,带着一种天生的决断与不易妥协的狠戾感。
这张脸谈不上俊美,甚至因风霜雨雪和常年征战的烙印而显得粗粝,但每一道线条都散发出野性蓬勃的强悍生命力。
这是一个从最底层爬出来,用拳头、刀剑和无数人命铺路,终于站在了旧世界大门前的男人。
他身上的草莽气与领袖威压奇异地融合,形成了一种崇祯在宫廷朝堂上从未感受过的、原始而直接的力量压迫感。
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两种天差地别的人生的碰撞。
一个,是承袭二百七十余年国祚、自幼被礼法、典籍、重担和责任包裹雕琢,却在末世泥潭中被焦虑、怀疑和无助日夜啃噬的“天子”,精致而脆弱,如一件布满裂痕的稀世古瓷。
另一个,是生于黄土、长于饥馑、在血火与背叛中摸爬滚打、凭借最原始的求生欲和敏锐时势嗅觉野蛮生长的“闯王”,粗粝而强悍,如一块未经雕琢却蕴含开山裂石之力的顽铁。
宿敌。
亦是这乱世洪流中,被命运推至风口浪尖,不得不直面彼此的、仅有的两个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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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起雪沫,掠过两人之间,拂过崇祯单薄的旧袍,也拂过李自成玄色的披风。
“你来了。”
李自成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带着西北口音特有的硬朗,在这空旷寂静的雪野中格外清晰。
崇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平淡的语气,比任何嚣张的叱骂或虚伪的客套,都更让他感到羞辱的刺痛。
他习惯了“陛下”、“万岁”,习惯了俯视众生。
此刻,他必须仰起头,才能看清李自成那张被风霜刻蚀、却充满生机的脸。
他压下了这股翻腾的情绪,微微扬起下巴——
这个动作曾无数次在朝堂上彰显威严,此刻却因身体的虚弱和内心的激荡而显得有些无力。
他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帝王姿态,声音微颤:
“朕,应约而来。”
“嗯。”
李自成点点头,目光扫过他身后那队紧张护卫的骑兵,又落回他脸上。
那双鹰目敏锐地捕捉到了崇祯眼底深藏的疲惫与强撑的倔强。
“就带这点人,不怕我设伏杀你?”
崇祯苍白的脸上闪过决然:
“朕若惧死,便不会来此。更何况,”他顿了顿,目光努力迎向李自成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你若想杀朕,京城之下,百万军中,朕无处可逃。又何须多此一举?”
“有点胆色。”
李自成嘴角扯动了一下,牵动了鼻翼旁的纹路,不知是赞是讽,
“那便直说吧,约我至此,所为何事?”
崇祯深吸了一口空气,寒意如刀,刺入他因长期焦虑而隐隐作痛的肺腑,却也让他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他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微颤,却竭力提高:
“李自成,朕问你,你举兵造反,祸乱天下,所为何求?
若是为财货女子,这大明天下,何处不可取?若是为泄私愤,朕之首级在此,你可取去!但京城百万黎庶何辜?朱明宗室何辜?满朝文武,虽多庸碌贪鄙之辈,亦不乏忠良耿介之臣,他们又何辜?!”
他的声音越说越高,带着积郁已久的悲愤、不甘与一个即将失去一切者的最后质问。
在空旷的雪野上回荡,惊起了远处枯树上栖息的寒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