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想仲谋当年(第2页)
李先隆对门下学子在外研学兵法并无异议。他虽读过几卷兵书,终究未曾亲历战阵,自知造诣有限。如今学生们能得遇真正的兵法大家指点,他心中只有欣慰,这年头游学本是常事,达者为师,他并无门户之见。
听闻孙权几人已能推演战局,他仔细听了昨日睢阳攻防战的细处。孙权虽隐去周瑜的盘算,但李先隆活了大半辈子,从孙权叙述时语气的转折、战法前后的差异,便将周瑜当时的心思猜出七八分。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周瑜一眼,见少年神色平静,孙氏兄弟待他亦如往常,并无生分,心下稍宽。
李先隆看着案头备好的经义文章,忽然改了主意。
“平日讲经义居多,今日便说说兵法。”
“便从《司马法·仁本第一》讲起,古者,以仁为本,以义治之。。。。。”
李先隆立于堂前,目光扫过座下诸生,在孙氏兄弟身上略作停留。
“《孙子》十三篇,想必诸位多半已读熟了。孙家本是兵圣后人,家学渊源,为师在伯符、仲谋面前谈《孙子》,倒是班门弄斧了。”
孙权、孙策闻言即刻起身,齐声道:“先生言重!学生等所学粗浅,岂敢当‘渊源’二字,正需先生指点。”
李先隆示意二人落座,徐徐开讲:“《孙子》开篇即言:‘凡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他顿了一顿,声音放缓:
“用兵至境,不在破灭,而在保全。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杀人次之,活人为先。这是兵家最根本之道。”
堂内鸦雀无声。
孙权、孙策、吕蒙都担忧地看向周瑜。
周瑜察觉到三人目光,却只从容地回以一笑,神色安然,甚至还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必挂怀。三人见他这般,这才放下心来,继续专心听讲。
李先隆继续讲学:“你们可知白起?”
有学子应道:“秦之武安君,长平坑赵卒四十万……”
“正是。”李先隆颔首:
“白起者,战神也,亦杀神也。贾生论秦,谓其仁义不施。此非独责白起一人,乃警后世为将者:兵者凶器,可却敌,亦可丧德。”
“兵戈一动,便是生死。为将者若逞一时之愤,赌上的便是千万性命、家国存亡。”
。。。。。。
课间休憩。
许是课堂上李先隆讲兵,太过沉重,诸学子情绪都有些低迷,就连平日里最活泼好动的孙策都安静的坐在座位上温书,周瑜更是垂目不语,也不温书,不知在想些什么。
趁着课间休憩,陆儁走到孙家兄弟桌案旁:“伯符,你们孙家去岁才迁来舒县,可曾见识过庐江的龙舟竞渡?”
“自然见过。”孙策抬头,回想起龙舟竞渡的盛况,眉眼间的郁气舒展几分,“还是公瑾邀我同去的,确是热闹非凡。”
“伯符,在岸上看哪有意思。不如你们孙家也组支船队,到时候真刀真枪下水比一场?”陆儁笑着相邀:“今年我恰好够岁数,可以上龙舟了,这武艺我是不如你高强,但这龙舟竞渡,我倒是颇有把握。”
此话一出,孙策眼睛一亮,就连孙权都感兴趣地凑了过来。
“咦?我非舒县本地人,也能下场吗?”孙策有些跃跃欲试。
“自然可以。你们孙家既已在皖西立了坞堡,长居于此,便也算是庐江人了。”陆儁说得爽快,“家父已遣人送帖至府上,再过几日便要抽签定水道。孙家船队也该早些操练起来。”
“好!伯远你且等着,今年龙舟竞渡的魁首,必是我孙家!”孙策眉峰扬起,少年意气尽显。
陆儁不甘示弱:“我陆家可是去年头名,今年这魁首彩头照样要留在府中。”
“伯远此言差矣!”开口的却是周瑜,他抬眼望来,眼底也是势在必得:“去年陆周两家不过差之毫厘,今年鹿死谁手还未可知。这魁首彩头,我周家亦不会相让。”
“公瑾也要下场?”孙策惊喜道。
“自然。”周瑜颔首:“我也到岁数了,正好一试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