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想仲谋当年(第1页)
休沐日总是过得格外快,第二日便又是上学日。
孙权素来晨起艰难,每日总要挨到最后一刻才匆匆出门,可今日是吕蒙正式进入学堂的日子,他竟破天荒地早早醒了。
“书本、笔墨、纸砚。。。。。。”孙权把吕蒙读书所需要的物件一样样摆在桌案上。
林林总总,竟在案几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吕蒙推门进来时,被那阵仗唬了一跳:“仲谋,你这是要做甚?搬家吗?”
“这些都是给你备下的。”孙权拍了拍那堆书卷用具:“等下统统带去学堂。”
吕蒙看着那堆小山,哭笑不得:“真用不上这许多……况且,我母亲今早也为我打点好了书囊。”
孙权不甚在意,反而又往小山里头添了两方墨锭:“读书笔墨纸砚消耗最大,多准备一些总没错。”
吕蒙拿起桌案最上头那册《礼记》,指尖抚过纸页上的墨迹,后面小半本的墨迹尚新,一看便是才抄好没多久。
除了这本,案上还整齐码着《论语》、《春秋》等全套经义。
李先隆安排学堂课业向来严谨,《论语》《礼记》《春秋》皆是必读经义。孙权知晓吕蒙勤勉,进学颇快,却未料他这般迅速便通过了蒙学堂考评。《论语》《春秋》是早就已经默完了的,只有《礼记》还余下几篇,昨夜回房后,孙权特意将余下的篇章连夜默出,今日正好让吕蒙一并带去。
放下书本,又看向别的东西,都是品相极好的笔墨纸砚,光是笔就有七八支,吕蒙粗略算了一下,这里的东西足够他用上三年了!
孙权倒没有想那么多,他只知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的第三任大都督怎么能为笔墨纸砚费心呢?
吕蒙家中本不宽裕,自邓当南下出海后,生计更显拮据。
虽说孙权已为吕蒙的姊姊和母亲在自家铺子里安排了轻省活计,但吕蒙读书的用度仍是笔不小的开销。因此自入学起,吕蒙用的始终是李夫子当初相赠的那支兔毫笔。孙权记得清楚,那笔他已用了三四个月,笔头都要写秃了。
孙权干脆便趁着这次机会,将读书物件一次性都给备齐。
吕蒙从蒙学堂升上来,平日出入总能见到正式学堂的学子,故而无需李先隆特意带入学堂,孙权直接将吕蒙的座位安排在自己左侧空位上,如此一来他身后是孙策,左侧吕蒙,右侧陆逊,皆是相熟之人。
孙策今日来得稍晚些,才踏入学堂,便听见孙权正与同窗吹嘘着什么。
“昨日我在府中军事对弈,一人独斗兄长、公瑾、子明、子基、义封五人!”孙权声音拔高,高高昂着头,眉眼间尽是少年意气:“他们联手都未能攻破我的防线——先让子明吃了亏,接着全歼义封十万大军,再大破兄长与子基。最后与公瑾拼到粮尽兵绝,他亦无力再战……总之我一串五,大获全胜!”
“仲谋,你怕不是吹牛吧?”有同窗笑着打趣。
孙权顿时急了:“我何时吹嘘过?你们若不信——”他目光一转,径直望向吕蒙,“子明素来最是实诚。子明,你来说,昨日军事对弈是不是这般?”
吕蒙本在座上安静温书,闻言只得抬头,面上带着几分无奈。但仔细回想昨日的军事推演,他也只能答道:“仲谋说得……大体不差。”
站在门口的孙策听得额角青筋直跳。
孙策几个跨步便到了孙权跟前,手掌按在他发顶上好一通揉搓,直把束得整齐的发髻揉得蓬乱才罢手:“好个仲谋,竟敢在此编排我和公瑾?说什么让我大败,打得公瑾无力再战——我看你是皮痒了!”
“兄长!你又弄乱我头发!”未来的吴国至尊如今已颇有仪容意识,气鼓鼓地取出随身铜镜,仔细整理起鬓发来。
周瑜在一旁看着兄弟俩闹腾,唇角不觉扬起笑意。他缓步走到孙权身侧,只静静望着他笑。
孙权被那带着笑意的目光盯得心头微虚:“公瑾兄长……虽然说得略夸张些,但昨日军事对弈,你确实折了七成兵力不是?”
周瑜眉梢轻挑:“哦?是吗?”
接着他已出手如电,竟也学着孙策方才的模样,在孙权脑袋上揉了一把。
满意地看着孙权好不容易收拾服帖的鬓发又炸成一窝,他这才慢悠悠开口:“看来昨日仲谋心中很是不服气啊,下回对弈,可不能留手了。”
“公瑾兄饶了我吧!”孙权忙不迭讨饶。
见孙权吃瘪,满堂学子笑成一片。
孙策更是笑得嚣张:“看来还得是公瑾你才能制住这小子啊。”
满堂笑声中,李先隆推门而入,见学堂内这般热闹,便笑着问起缘故。
孙权起身行礼,隐去了周瑜欲要坑杀军民的细节,将昨日排演睢阳攻防战的事说了。说到紧要处,孙策、周瑜、吕蒙也及时补充细节,学堂里一时议论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