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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胡马越鸟(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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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我,然后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涩。

“好,我信你。”

但我们都知道,这是一句很空洞的话。

光里有细碎的尘埃在浮动,慢吞吞的,像是时间本身的形状。

苏鸿珺忍不住把指南针拿出来,黄铜的外壳反射出一点刺眼的亮,晃得人眼睛发酸。

市场的喧哗声渐渐低下去了。

我们就这么坐了很久,谁也没再说什么大道理。

市集原本那点热闹气,在木楼梯的缝里、旗子的褶子里耗尽了,只剩下一些零零碎碎的声音——有人拖摊车,铁脚在木地上拉出一串长长的刺耳的响;远处还有人吆喝,声音瘪瘪的,到了这边已经听不出词,只剩一个空壳的腔调。

还有苏鸿珺轻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这些声音叠在一起,把这一瞬间变得很长,又很短。长得像是要永远这样坐下去,短得像是一眨眼就要散了。

塑料袋被风一卷,从一堆脚下飘到另一堆脚下,翻个身,再飘走,像赶场的人,赶完了这一场,又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跟着风。

阳光也在一寸一寸地撤退。

从墙上,从墙角,从窗棂边缘,那些原本亮堂堂的地方,渐渐蒙上一层暧昧的暗。

只有西边的天空还亮着,云朵被染成一种不新鲜的粉色,像是放久了的月季花瓣。

市场里的人越来越少了。

脚步声、说话声、讨价还价声,一层一层地剥落,最后只剩下空荡荡的回声。我忽然想起张爱玲写过的一句话:“长的是磨难,短的是人生。”

此刻坐在这里,看着光线一点点暗下去,看着市场一点点空下去,看着苏鸿珺安静的侧脸,我觉得这句话说反了。

短的是磨难,长的才是人生。

这几天太短了,短得像是一场梦,醒来就要散。而以后的日子那么长,长得像是要一直一直地想念下去,没有尽头。

等到天边的云染上一层淡淡的粉橘色,市场彻底冷清下来,我们才起身往地铁站走。

那些木头城堡似的建筑在暮色里变得不真实起来。

尖顶、彩绘、雕花,这些白天看起来童话般的东西,此刻都蒙上一层灰蓝色的影子,像是要消失在夜色里。

远处有鸽子飞过,翅膀扑腾的声音传过来,然后又远去,最后什么也不剩。

回到酒店房间,天已经黑了。

苏鸿珺把买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好——套娃放在床头柜上,指南针放进行李箱。

“累了吗?”我问。

“嗯……有点。”她坐在床边,揉着小腿,“今天走了好多路。”

“确实。”我弯腰帮她把鞋脱掉。

“唔,有点臭。”

“闭嘴啦,美少女的脚都是香的。”

她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两只手虚虚地搭在胸口,头发散成一圈。

“要不要洗澡?我帮你放一缸水。”

“好呀。”

我去浴室放水,调好温度,回来发现她已经躺在床上了,眼睛半闭着,看起来确实很累。

“水放好了。”我说。

“嗯……等一下再去。”她拍拍身边的位置,“你先过来。”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躺下。

她立刻翻身,把头枕在我胸口,一条腿搭在我身上。

“顾珏。”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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