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第5页)
“霍建荣的目的不是盗窃五彩玉树。”林东的眼睛里几乎要冒火了,“他给了我哥二十万,条件是让他毒死汤毅麟!”
“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开始,我们想当然觉得霍建荣收买陈柯不过是为了价值连城的五彩玉树。但是汤业曾经说过,霍建荣很清楚案发的时候,五彩玉树放在银行的保险柜里。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可是即便想破了脑袋,也没猜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你再说一遍,霍建荣要陈柯做什么?”邢队长也被弄糊涂了。
“我哥在日记里写着,霍建荣给他二十万,让他在汤毅麟的保健茶里下药,毒死他。”
“下药……原来如此。”邢队长仿佛恍然大悟,“我记得当年,法医曾经说过,汤毅麟床头柜上那杯保健茶里有高浓度的安眠药,几乎够致死的量了。我们一直以为陈柯是为让汤毅麟昏睡过去方便盗窃五彩玉树,就多放了一些安眠药。原来,他根本就是想让汤毅麟一睡不起。那么他偷着配保险柜的钥匙,半夜跑进书房又是为什么?也是霍建荣授意吗?”
“不知道,日记里没有提到。”林东摇摇头,“我只知道汤毅麟根本不是他们说的,死于什么海难,我哥当然也不是。一定是霍建荣在捣鬼,他利用我哥杀了汤毅麟,又杀了我哥灭口。如果不是找到这本日记,我还把他当成恩人!至于为什么汤家要隐瞒这些事情,我也是刚刚明白--原来事情比我哥哥当初预想的要复杂很多。说起来还要谢谢黎小姐。”
“谢我?为什么?”我有点晕。
“我一直以为是我哥害死了汤毅麟,现在终于知道凶手另有其人,虽然还不知道是谁。至少你还给我哥哥一个清白。”
“你哥哥也是迫不得已。”邢队长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他为了救你,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了。所以你想为他报仇,我也能理解。你是为了报仇才混进艺琳阁的吧?”
“对,我承认我当初改名换姓,费了很大力气混进艺琳阁是想找机会报仇。”林东叹了口气,“说真的,我设想过很多场景,在心里演练过很多方法,还设计过无数的逃跑路线。我曾经跟踪过霍建荣很长时间,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机会。但是,最终我发现,我根本就没有胆量去杀人。想象和现实完全是两回事。”
“你可以雇人……”
“我没那么多钱。”林东打断邢队长,“再说,我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我很清楚杀人的后果是什么。我知道就算我跑到天涯海角,躲过了一时,也不可能躲得了一世。杀了那个老东西,把自己的后半生也搭上,值得吗?我爹只有我一个儿子了,他已经受了太多的苦,总算能过几天舒服日子,我不能连累了他啊!”
邢队长冲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我再套套林东的话。可是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假装没有看到,低头喝我的水。
“林东……”邢队长思索了几秒钟,“你把洗衣袋送到洗衣房之前,有没有检查过?”
“没有,一堆脏衣服也没什么好检查的。”
“那么这两天都有谁进过你的房间?你把洗衣袋放在哪里?”
“洗衣袋放在卫生间啊。这两天我在盯着拍卖会的事情,这里进进出出的人太多了。好像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来过。还有酒店的人。”
“又是大海捞针啊。你说你没有杀人,可是霍建荣的死,你有动机,也有时间。”
“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不过刑队长,动机和时间好像不够定我的罪,你就算要枪毙我也得有证据吧。”
“你……”刑队长一时语噎。林东点到了他的痛处,目前为止,除了那条毛巾他什么有用的证据还都没有。而靠一条毛巾给林东定罪,也是不可能的。
“林东,刑队长也是在执行公务嘛,又不是针对你的。”我说,“如果你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即帮了自己,也是在帮他。我是说……你既然跟踪了霍建荣很长时间,难道没抓住他什么把柄吗?你没有胆子杀人,不表示你会放弃报仇。报仇本来就有很多种方式。”
“哎,我真是服了你。”林东苦笑,“没错,我一直在找霍建荣的证据。这个老家伙狡猾得很,表面上对艺琳阁忠心无二,其实暗地里没少作吃里爬外的事情。”
他起身走进卧室,不大会儿功夫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拇指大小,银光闪闪的U盘。
“我收集了一些东西,不过不知道有没有用。”他把U盘丢给邢队长,面无表情地说。“里面有个隐藏文件夹,密码是567890,您看着办吧。反正我现在也是嫌疑人,也跑不了。”
“好吧,你这几天没什么事的话,最好待在房间里。”邢队长掂着手里的优盘:“林东,我只是例行公事,别让我为难。”
“你有什么打算?”我问他。
“还能有什么打算?写辞职报告吧,识趣一点。”他突然扭过头,一脸怅然地问我。“你觉得,我是不是太没用了?我哥为了我丢了性命,我却什么都做不了。还糊里糊涂地成了犯罪嫌疑人。”
“你很聪明,只是太过善良。你确信艺琳阁里没人知道你的身份?”
“我确信早就有人发现我的身份了,否则那毛巾怎么回跑到我的洗衣袋里?我不是一个好间谍。”他颓然地说,“善良?我是懦弱,我倒真希望是我杀了霍建荣那个老东西!我哥哥他……”
“林东,你有没有想过,你哥哥为什么把日记本藏在仓房的旧箱子里?”
“为什么?”他皱着眉头,“你想说什么?”
“邢队长说的对,你哥哥迫于无奈接受了霍建荣的计划,他也明白自己很可能有去无回。所以他留下一本日记,希望有一天这桩罪恶可以大白于天下。但是他为什么要把日记藏在那么隐秘的地方,以至于十多年了你们都没有发现?我想,他当时一定很犹豫。作为儿子和大哥,他更希望你爹和你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他不希望你们因为他背负太多的痛苦和仇恨。所以他选择了一种模棱两可的方式,把一切都交给命运。”
“命……运,可是命运还是让我看到了他的日记。只是……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他低下头:“对不起,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我拍拍他的肩膀,默默走出了房间,心里面隐隐感觉到一种难以表述的压抑。这一次,我遇到了一个超乎想象的对手。他在暗中支配着一切,而我就想一只被困在玻璃罩子里的苍蝇,四处乱撞却没有出路。难道说,从一开始我就错了?我突然觉得,真正需要安静一下的人,是我。